故事一:耳钉
闻非收到这枚黑钻石耳钉的那年,他十六岁。
那一年他刚上大一,被养母反复嘱咐进入大学要多交朋友,就加入了顺路的戏剧社,又因为长得太漂亮被拉去反串奥菲利亚,他悲哀地预想到未来这种情况不会只有一次,干脆打了耳洞,从此从茱丽叶到梅塞苔丝,从蘩漪到秋雅,头发越来越长,裙子越来越短。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头发刚过耳,背景里放着新闻联播,饭桌上养父母聊着时政,而后话题又转到他的大学生活,二哥埋着头憋着嘴不情不愿地刨饭,那个人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坐着,支着脑袋盯着他。
他还记得被戴上耳钻时的心情,他很不开心,当然了,任谁被两个大男人不怀好意地压在床上都不会太开心,他们仗着身强体壮,一个用蛮力束缚住他双手,一个不停挠痒痒打断他蓄力,等他笑得精疲力竭无力挣扎只能躺在床上喘气时,用蛮力的那个腾出一只手,将耳钉钉在了他的耳垂上。
他记得那一刻,他双手被按在头顶,眼前一片阴影,那个人坐在他的身侧,背着光,俯身面对面,脸挨得非常近,他感觉到有些粗糙的手掌摸着他的耳垂和侧脸,令他耳后的皮肤微微发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根根分明的睫毛过于清晰地映在了他湿漉漉的瞳孔中,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们的喘息重叠,有淡淡的烟味从对方衣领钻进他的鼻腔,他微张着嘴,身体有些发软,心却跳得很快。
很快,那个人便起身放开了他,随着身上束缚解除,刺眼的灯光也随即落在他潮红的脸颊上,二哥笑着将他拉起来,死皮赖脸地在他面前呲着大牙晃悠,他气愤地侧过头,不想理这两个强买强卖的混蛋,这两混蛋一个乐得龇牙咧嘴,一个笑得没心没肺。
然后没心没肺的那个混蛋伸手捧着他的脸转头,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还沾沾自喜地点点头,二哥也在一旁装模作样地附和点评,全然不管即将气炸的作品本人。
就在门内在单方便欢声笑语时,门外看完全程的养母无语地叹了口气,朝端着水果的保姆摇摇头,懒得管这三个幼稚的孩子,两人一起下楼离去。
脚步声远去,他也可以不再顾及长辈面子,正打算放开手来一场‘兄友弟恭’,捧着他脸的那人却突然靠了过来,猝不及防间视线再次交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绞着床单,想后退可对方手劲太大,只能直愣愣地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笑颜,不解心脏不正常地悸动。
十六岁,众人称赞的天才光环下是敏感懵懂的青春期,他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弄懂那一刻心悸的意义,又在更长的经年光阴里,后悔那个晚上不自主的心动。
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耳钉也遗失了一只,闻非将它放进盒子里,扔在了抽屉深处。
如果回忆是痛苦的温床,那遗忘就是上天的馈赠,他不再困囿于那段无望的期盼,放下才是过去该有的归处。
闻非忘记了那枚耳钉。
故事二:鸳鸯
虞慕仙记忆中的母亲,面容是模糊的。
她总是出现在种满玫瑰和郁金香的花园里,黄黑相见的蝴蝶在她身边徘徊,偶尔一两只小麻雀会落在她脚边啄食,她有时会看书,有时会喝茶,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在那坐着。
那个时候的母亲,身上弥漫着溺死人的孤独。
只有她陪在母亲身边时,那种孤独和绝望才能消散不少,母亲会对她笑,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会抱着她听她的故事,会为她唱好听的山歌。
直到最后一首山歌唱完,母亲躺在了满地的玫瑰花瓣里,孤独终究溺毙了母亲,然后它们转过头,开始看向了她的眼睛。
她开始体会到了母亲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她以为,她会与母亲走向同一归宿时,水面突起波荡,两只色彩艳丽的水鸟闯进了她的视线,它们依偎着飞过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下水花飞溅,溅湿了她的头发和裙摆,她一动不动站在那,眼睛直愣愣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