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易宵起了个大早,或者准确来说他是一夜未睡。
他将季清然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暑假要结束时的一场晚宴,他在那里意外遇见了季清然,他当即避开了。
这个他曾经真切地喜欢,现在又真切地讨厌的人。
他记得那时他高一。
学校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额外有出名的人。
卫言礼是一个,季清然也是一个。
他听周围许多男生说起,她有多漂亮。听说他是学表演的艺术生,才高二就能进组演电视剧了。
许多男生把她奉为女神,只要有她出现,一堆男生都会围上去看她。
不过当时易宵总是不屑一顾,而且他脚不好,不喜欢随便走动。
第一次见到季清然,是在一次要吃午饭的时候。他走到食堂才发现自己今天忘带掉了饭卡,哪怕已经入学两个多月,他在班上也没有熟悉的人。去找卫言礼?还不如饿着。
他窘迫的站在原地,正想着干脆算了,不过是饿一顿而已。
季清然就走过来了,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将自己手中的饭卡递给他:“同学,你饭卡掉了。”
她明明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卡。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
“谢谢。”
易宵接过卡,打了饭,可是再回头时却没有她的身影。
那天下午,他特意在高二教学楼前等了很久,终于看见她从排练室出来。
“你的饭卡。”他递过去,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谢谢。”
“不用谢,易学弟。”
他有些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上一期校报上的一篇文章就是你写的吧,易宵~”
季清然故意将他的名字拖得很长,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天他看着季清然,晃了神。他突然想起小的时候,他和妈妈在外面散步时,看见了一丛很漂亮的花,妈妈笑着告诉他,那叫夹竹桃。
那花开得娇俏又明艳。
从那天以后,他也不知不觉的跟着那群他曾经鄙夷的男生一样,开始默默关注着这个身影。
不过他和那群又不同,他们两人有着外人不知道的联系和默契。
他会去季清然常出现的地方,路上遇见时,季清然会俏皮地朝他眨眼,周围没人的时候,还会故意跳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轻声喊他“学弟”。
他也开始更积极地发表文章,就为了得到季清然的一句夸赞。
后面他们甚至加上了好友,开始聊天。
只要她提问,他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诉她,所有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那是父母死后,他难得感受到真正快乐的时光。
他忍不住幻想,季清然就是那个专属于他,伸手将他拉出泥潭的女孩。
直到从她的嘴里冒出“卫言礼”三个字。
一切都变了。
原来一切的都是假的,季清然接近他不过是为了打听关于卫家和卫言礼的消息。他就像个天真的白痴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那天他又想起,小时候他想去摸夹竹桃时,妈妈一把将他抓住,严肃地告诉他。
夹竹桃,有毒。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追逐那个身影。
周围再度恢复沉寂。他独自蜷缩在原地,等着有人发现,哄哄他,给他一颗糖。
但是季清然没有管他的那些别扭小心思。就像利用完,将他随便丢弃在路边一样。
然后,高二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人。
因为无意间会注意去听高三学生的事情,所以认识她。
一个被集体抛弃,只能躲起来悄悄哭的小可怜。
易宵路过那间废弃教室,听见她的啜泣声时。
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
两个可怜虫。
他以前都懒得管这些麻烦事的,但是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去附近小卖部买了一包纸,又给了她一块巧克力。
再度见到她时,她的名字叫作谢归依。
明明是那么弱小的人,明明是个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的人。
现在却像破茧成蝶了一样,认真地走到他面前,说着会选他。
可是现在,谢归依也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