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定州的事后,已是五月下旬、接近六月了。
顾暄跟几位同辈告别,下一站准备拜访剑门和青城山,然后往北到锦宫坐坐,最后是京城的云庄。
几大门派对于划定范围意见不一。
剑门态度模棱两可,含糊道没有确切证据还是不要跟那三大门派撕破脸皮,尤其是同周福盟主。
青城山在山上待久了,就怕到时候两眼一闭又“仙人不问世事”了。
锦宫当家的是一位亲身经历过二十多年前巫骨爆发的老家伙,一听到巫骨要卷土重来,态度有些游移不定。
还有江湖盟主之位,锦宫宫主张思靖和赤城的暴脾气掌门萧焱都有意向,锦宫主掌江湖刑堂已久,张思靖老骥伏枥,不想止步于司管监狱。
萧焱在担任第二任江湖盟主时被周福使了点阴招整下台,实在不甘心,现在二蝠鼓破万人捶,萧焱自认为没了小人使诈,自己自然而然可以当回盟主。
云庄内部也动摇了,八大门派都乱了,基本上以这八大门派为基础的云庄,又如何能不乱呢?
外院四长老意见不一,就连内院三大长老意见也不是完全一致,甚至一个外院长老还提议这几年云庄在巫骨上出力很多,此时不如先“养精蓄锐”,安心教书育人,大有捂着耳朵就认为听不到钟声的意思。
还有一个更离谱,觉得云谨还是“经验不足”,提议换一个庄主。云谨为了巫骨的事殚精竭虑,回来还要面对这些人的质疑,简直想一鞭子把这些人抽死,就连传来的书信里都透着怨气。
跟南宫婉告别时,她道:“叶子,间接害死我哥的人还没有全部抓到,是不是?”
顾暄不想瞒着她,便点了点头,道:“放心,一个都不会落下的。”
南宫婉握了握拳头,抬起眼时眼睛里恍若燃起一片火,短短一个月,她已经褪下了那副古怪天真的面目,有时候竟和顾暄有几分相似。
她道:“我会好好练武的,那个组织叫无间是吧……”
顾暄眉头一跳,以为她要拜师到哪个门派,然后被仇恨所驱,半生活在执念中。
南宫婉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打断了那些即将出口的劝说,她淡淡地笑了笑。
“我父母还在定州,我得陪着他们,不然他们岂不是太寂寞了?但是我会努力习武的,以后若碰见类似的巫骨中毒,我也能出几分力吧。”
顾暄哑然,伸拳和她的拳头碰了碰,“好,我们一起努力。”
六月初五,顾暄御剑上山,不到半盏茶便抵达剑门。几年前来取剑见到的魏巍,正是和周福交好的那位。
听闻来人时这人正在盯着一柄剑发愁,门下弟子来通报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真不是他熬夜久了幻听了?不然死人怎么找上他了?
魏巍想着青天白日之下,鬼也不敢出来,遂整理好衣冠出来见客。
一位着白衣的女子负手站在大堂外,正打量着东边的剑山,那儿透出来的剑意萧瑟绵长,有的甚至杀伐气很重,连附近的草木都畏惧了。
这是剑门的传统,长老弟子死后,旁人会将其毕生佩剑掷于一座山上,当作是坟墓。这座山后面被称作剑山。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头,魏巍愣了愣。他自认为毕生沉醉于锻剑,鲜少外出,对美与丑认识有限。但见到这人第一眼,他还是呆了几秒钟,第一直觉这人即使是放在人群中也是极其耀眼的存在。
尤其是那双眼睛,生而上挑,清清泠泠,极美,却又无端让人感觉没什么感情。
那女子行了个礼,道:“在下顾暄。”
魏巍回过神来,心里被更大的惊讶覆盖,传闻竟然是真的?一个多月前江湖就传闻顾暄没死,还有人说顾暄是女子。
魏巍对锻剑以外的事情兴趣缺缺,只当这些又是一天一个样的谣言。甚至由人想到了雪落,惋惜起自己锻造的那柄极其难得的剑。
魏巍回了个礼,试探道:“姑娘所来何事?是为了云庄的事吗?”
“不全是。”顾暄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反而仔细打量着人至中年的魏巍,道:“我方才见魏门主眉宇间似乎有郁气,再想到那个传闻已久的传闻,不知门主是不是为了那柄剑在伤神?”
剑门出名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魏庄主和几位长老通力合作,锻造出一柄有些“挑剔”的剑,至精至纯,非心性坚定之人不能拔出。
剑据说是万里挑一,在材质上略输于雪落。
可这柄三年前锻造出来的利剑,在江湖上短暂掀起波浪,复而被剑门压下消息,仿佛从未锻造这柄剑似的。外界便传闻这柄剑赠人了。
顾暄觉得不像,剑门对剑有种特殊的执着,名剑当然不会像赠礼一样随手赠出,她猜测这柄剑要么是毁了,要么是锻造者发现自己也不能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