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手忙脚乱地拿起来,见到做工精致的白玉令牌上刻着一朵流云,云下用端正的字体刻着一个“柳”字,下边是两个小字——“无喧”。
他忙站直身子:这是云庄的令牌!还是云庄那位话多的三师兄!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是赤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了。
长官见一旁的下属拿出刀剑准备拦人,忙喝道:“放肆!这是云庄和赤城的长老,不得无礼!放人!”
他们早就收到东平王世子和端王的命令,对云庄、神医谷、赤城等几地来支援的弟子放行。
“柳无喧”步履匆忙,想必是任务迫切。但“柳无喧”着天青色衣衫,不是云庄在外统一的兰花白袍,也不是赤城的圆领红袍,他这才没认出来。
“柳无喧”路过他身边时,将他双手奉上的白玉令牌取走,动作之快让他来不及窥见那人的面容,只能瞧见一个苍白的下巴尖儿,以及颜色很浅的薄唇。
马蹄声再次急促起来,溅起的雨水落在一旁的绿草上,将这些春季冒头的小草压低了一些,草木若是能口吐人言,必定要大骂这人毫无怜惜草木的心。
“哗啦——”雨声又大了,将院子里的槐花压得垂下身子,有几朵花不堪吹打落在尘土里。
风雨摇摆间,人的命何尝不是跟花草的性命一样,都随风摇摆,都没有定数,或零落成泥,或攀附枝头。那么无可奈何,又那么轻。
顾映僵立在廊下,父亲顾柳青就在房中。神医谷谷主温淼几个时辰前到达王府,没有休息,即刻去救治王爷的伤势。半柱香前,她神色凝重地出来了一趟,让顾映做好最坏的准备。
顾映的手扣住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前几年说玉佩丢了,顾柳青将祖传的双鱼玉佩取一半出来,拿去灵隐寺开光后给到他手上的。另一半原是顾暄的,但是她不在了,王爷便将这半带在身上。
玉佩的凉意比不上他手心此刻的温度。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没有着点地乱飞,一会落在满地凌乱的槐花上,一会落在雨珠成线的勾头瓦上,一会落在那扇不知何时再度打开的房门。
谢予已经赶到,由他暂时调配城中的军队布防,安抚百姓,处理中毒尚浅的人,埋葬死者。他及时赶到,顾映才得以抽出身子站在门外陪着父亲。
要再一次直面亲人的死亡前,他再度想起了顾暄。顾暄死时正是冬天,若顾柳青在春夏之际也走了,那这四季中没有苦痛的唯有秋季。其他三个季节一到,难免想起不在的家人,可是三个季节何其长,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轰隆——”
紫色的雷在空中劈过,谢予正指挥士兵疏散百姓到指定地方,同时叫人将倒在路中央的柱子木板全都移开。众人忙活之际,伴随着雨声而来的似乎有马蹄声。
谁还敢在这里纵马?
谢予心下一动,抬头看去,和一双沾着水汽的眼睛对视上。那人身披蓑衣,身上估计全湿透了,像是从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暄对他略一颔首,没有停留,快马往王府赶去。
王爷和世子都受了重伤,府中一些随王爷去制服中巫骨的修士的侍卫也死伤不少,因而东平王府一片沉寂萧瑟。因为皇上的到来,府中平添了几分肃穆。
守在东平王府的侍卫不仅有王府的,也有皇帝私人侍卫。所以当他们看到一道天青色身影往里边冲时,寒毛都竖起来了,不约而同拔剑拦人,喝道:
“停下!来者何人?”
剑气将那人的斗笠掀去,离王府门口较近的魏庄匆匆赶来,他的手受了重伤,此时用一根绷带吊着挂在脖子上。当他看到来人时,有些不敢确定。
顾暄在一片刀光剑影中不得不止步,道:“我是东平王府的……魏大哥,好久不见了。”
众人只见这几日一脸沉重的魏庄忽然往前几步,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
“您…您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