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眼角直直地抽了抽。两边对峙下,那周守眼神朦胧,忽而冷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嘶吼。
周福趁机道:“大家快看,与其口舌之争不如早日制服中毒的人,柳长老此时拦在前头,这是何意?”
他话音未落,谢予就拔剑而上,一脚踢开周守的剑。那周守中毒后内力涨了一截,赤手空拳和谢予打了起来。谢予使剑的同时不忘嘱咐道:“让开点——取来伏诛索,神医谷的人准备解毒——”
锦宫的人拿出伏诛索,周守脚下浮现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李无逍握着桃木剑飞来。崔宿也拔出剑。
顾暄看见一滴冷汗从周福的额角上渗出来。他微微讶然,看这有条有理的场面,猜测这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周福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而谢予、云庄和赤城明显是商量过的!
周福想杀周守,被提前通过气的谢予等人拦下了,这些人要保周守的目的无非是让周福下台,换一个新的、能在非常时期真正带领整个大梁江湖抵御无间的盟主。
等等,九山派宗主能成为江湖盟主,绝对不止是靠一个简单的抽签。九山派跟赤城和云庄合不来,一定有与之关系密切的门派在背后支持,否则周二蝠早跟前边几个光杆司令一样倒台了。
赤城、云庄和神医谷肯定不是,锦宫目前站在云庄这边,青城山、剑门、大觉寺、隐宗态度不定。
青城山一帮道士许久不问世事;隐宗因潜在业务饱受争议,一直为“正道人士”所诟病;大觉寺早年历经武成皇帝的“灭佛”打击,一度消沉,到了宣景皇帝时期才慢慢恢复;剑门闭门造剑不是一两日了,但剑门门主与周盟主关系很好。
今日周福受阻,那几个与九山派交好的门派为何没有站出来?
她缓缓移过视线,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却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住。那人的手温和她的差不多,手背上隐隐能瞧见青筋,颜昭的手心覆住她的手背,两只同样凉的手覆在一起,握久了竟产生了点暖意。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做什么呢?”
颜昭看见那对总是半耷拉眼皮的眼睛忽而抬起来,黑黝黝的瞳孔如同浓稠的黑墨般,自己的倒影在她眸中倒像偶尔闪过的雪亮的光。这下他倒不觉得这双眼睛形似柳叶了。
颜昭那好看的唇形微微上勾,狐狸眼里闪着愉悦的笑意,他另一只手慢慢抚上顾暄的脸庞,拇指在她的眼睛往下两寸的地方摩挲片刻。
那只手当真跟死人一样,冷,让顾暄想起夏天时抓着白玉镇纸往脸上贴的冰凉感。
颜昭道:“我查过了,顾暄在云庄那段日子洁身自好……唔,除了那回跟一个郎官纠缠不清,不过那郎官已经被发配为奴了,想必不会是你女扮男装去诬陷他。所以,你是谁呢?”
顾暄微微歪开头,避开那只手的动作,那只手阴魂不散,又往她的脸那边靠了靠。
果不其然,除了暂时按兵不动的剑门,隐宗和大觉寺的人同时动手了,在谢予三人堪堪维持住他们与周守的平衡时出手打破了这种平衡。
周守闻到血腥味,那双眼睛中的紫色更深了,他大吼一声,竟然震碎了身上的伏诛索,他的修为生生是在毒素的作用下再升一个小境界。
谢予退开几步,一袖震开那几名要扑上来的弟子,蹙眉道:“不好,他这样升境一来我们没法取胜,二来他本人也会死。”
这些人仍是想让周守死,只不过想让他死得“自私”点,最好是带走几个人的那种。先前那种死法周盟主虽然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但这计划明显是被那几人搅和了。
顾暄轻轻柔柔握住颜昭的手腕,倏地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暖阳化开初春时残留的那点冰雪,映出几分罕见的明亮,只是那对漂亮眼睛里没有笑意。
颜昭感觉那只原本抚着顾暄脸侧的手一阵剧痛,“喀”的一声响,他的手腕生生被掰断了。
顶着左手手腕处剧烈的疼痛,这人脸色只白了一瞬,随即眼中原本的戏谑被一种类似于欣喜甚至是狂喜的情绪替代,他脸上的笑意更甚,压低声音道:“你是顾暄……”
顾暄一掌将他轰开几尺远,没有再理会这神经病。她拔出柔剑。“柔”剑如它的名字一样,蛇一般缠上了一名想要偷袭李无逍的隐宗长老,随即剑一收缩,那人一声惨叫还没爬出喉咙,就被柔剑甩了出去。
柳无喧原本对着周福和九山派另一名长老,谢予几人则是对上发疯的周守以及隐宗、大觉寺等人时不时的偷袭,可谓是腹背受敌。突然加入了一个身法不错的人,一开始九山派见这人身着一袭天水碧衫,以为是自己门中的人。
后面见这人提剑砍人,方才一头冷汗地醒悟过来,忙竖剑去挡。可是迟了,下一秒凌厉的剑风扫过,那几人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