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使尽毕生涵养才没有将那口点心吐出来,太难吃了,难吃得要死,里边放的糖估计是致死量,吃完一口能被齁死那种。王府里就她跟王爷喜欢吃甜的,顾映不感冒,怎么就顾映赞不绝口了?
那不会做人的小二还凑过来,满脸堆笑道:“这可是我们花重金从东临城请过来的厨子,据说还给东平王府做过点心呢,味道可是一绝,世子都说好。让您在安州也能体会到江南特色……”
顾暄:“呕……”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那口甜得发齁,不知道是加了糨糊还是蜂胶的点心,黏黏糊糊扒在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卡得她难受。
这声“呕”让一些离得近的食客以为这人食物中毒了,一时间大堂哄哄闹闹,像一万只鸭子集体大叫。
小二眼见这人有食物中毒的趋势,忙大惊失色,道:“绝无可能,小店凭着良心开店,绝不可能下毒。”
顾暄吞下一杯水,终于将那块牛皮药膏一样的糕点咽了下去,怒道:“难吃得要死,里边放了多少糖?你要是在江南一带开店做成这样,早上开张晚上店就被砸了。”
小二眼见这人不是食物中毒,略略松了口气,狡辩道:“那江南一带的甜品放糖偏多,外地人吃不惯也是正常的。这位客官,您欣赏不来有的是人欣赏。”
顾暄拿了钥匙转身就走,“那你给会欣赏的人欣赏,我无福消受。”
走出去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着重跟南宫翎南宫婉两人强调:“江南菜不是这鬼样的,这家店不会做,他说的什么柿子赞不绝口梨子赞不绝口的,你们一个字都别信。”
眼见被拆台了,小二将汗巾往肩膀上一甩,正要上去“理论理论”,被愤怒的顾暄瞪了一眼,他反而不敢动了,心道:至于么,一块糕点。
这人来去如风,转眼消失在楼梯口。谢予目睹了这个过程,瞧见自己面前也有一碟四四方方印着花纹的绿豆糕,鬼使神差的,他拿起一块尝了尝。
谢承景侧头看他,问:“如何?”
确实很甜,腻得发慌,一小口绿豆糕差不多要配一杯茶水,可他还是慢慢吃完了。
“确实太甜了。”他说。
跟望江楼的江南厨子做的点心不一样,望江楼的点心甜度刚刚好。他离京的时候正值六月,信王跟太子等人在望江楼给他送行。宴席上就有一道江南点心,叫荷花酥还是定胜糕他给忘了。
信王那段时间估计也是心不在焉,菜单没有亲自过目,只让萧掌柜好好准备一桌菜肴。望江楼招牌加上各地当季新品,萧掌柜确实做到了。
宴席上端来几道风评不错的各地当季糕点,其中就有一碟糕点是江南一带的,好不容易忘掉一些的沉痛猝不及防被勾起来了,谢予仓皇移开视线,最后也没有动那碟糕点。
初九,几大门派的人齐聚一处大广场上,共商对日渐严重的巫骨中毒事件的处理。
顾暄跟着两兄妹混在人群里,柳无喧代表赤城来了,以前的他穿着白衣也跟猴子一样闹腾,硬生生将君子标配的白袍穿出了吊儿郎当。现在的他穿着赤城的雷纹圆领红袍,颜色瞧着闹,人却显出几分沉稳。
云庄那边云谨没有亲至,指派大长老慕容肃门下的弟子李无逍带着几个弟子前来。几年过去,李无逍面容倒是没有多大变化。
谢予身着一身半旧的荼白长袍,衣袍上并无纹样,顾暄以前在他经常穿的衣袍上看到的花纹、云纹、水波纹等,在今日都没有看到。那身衣袍当真十分素净。他腰间悬着一枚镂空梅花圆形白玉佩,拇指上扣着一枚碧色指环,面若平湖。
《史记》说:“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
如果真有困境前如此从容不迫的人,谢予应该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