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对喝茶讲究，明前茶、雨前茶和春尾茶讲得头头是道，连带着顾暄也能品出这三者的不同。

刚才那茶看着不错，但明前茶和雨前茶叶子细看不同，且雨前茶花香较明前茶略重。

隐宗打肿脸充胖子，茶杯里没水不说，幻境里还将雨前茶说成贵如金的明前茶。

青年让那名男子走远些，自己则落座在她对面，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因为这个露馅么……我喜欢雨前茶，但他们为了装逼说那是明前茶。”

顾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假的？”

青年没理会这个问题，转而细细打量着她，“没钱也不要紧，我喜欢你，你要是让我开心了说不定我就告诉你了……你修为多高？”

顾暄：“…一般。”

她被这声喜欢惊起一阵鸡皮疙瘩，忙拍了拍手臂。为了八千两白银的秘密，她权衡利弊片刻，问：“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上/床之类的我不干。”

“梁人说话含蓄，你怎的如此大胆？”青年扬起一侧眉毛，“你不是顾暄的情人么？跟我讲讲他的事就行了，然后我就告诉你你想要的事情。”

还有这好事？顾暄狐疑的同时又觉得怀疑，这人对顾暄如此上心，因为啥？她不记得几年前活着的时候招惹过这尊大佛，竟能使他在自己死后“念念不忘”。

那人看穿了她心中疑虑，慢悠悠道：“别误会，我跟他不认识。早年听闻庄主最小的弟子天资聪慧，十六岁便二重境上境。我那时二十岁，痴迷修炼，同龄人中少有敌手，一直向往与之交手，没想到斯人已逝。”

顾暄眨眨眼睛，“哦，原来是这样啊。怎么说呢，顾暄这人……”

站在他者的角度谈论自己，顾暄发现自己竟有些卡壳。他人的赞许，他人的贬损，真话或谣言，一度迷失了自己。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何其少。

她的神情忽而变得悠远，那双柳叶似的眼睛更加细长，透出点怀念的意味，整个人像是半个身子一脚踏进回忆的沼泽，站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回看一个死人。

“当时的庄主在他九岁那年救了他一命，看他经脉与常人不同，邀他十五岁后入京拜师云庄。但这人玩性大，估计很快抛之脑后了。东临城太舒服了，四季花事不同，年年春风相似。他原本也没啥大志向，想过出的最远的门是安州，就是此地。因为他的兄长曾经出门游历，第一次游历便选在民风淳朴的安州。”

对不起啦师父，我隐去中毒那块了，想必我没有中毒，以我的才智，以及和您的缘分，我也能拜师您的门下吧？

“寻常人十二三岁开脉习武，早一些的十一岁。他没有，他是十五岁被迫开脉的，开脉的时候动静太大，差不多躺了半个月。在云庄么，跟着师父师兄习武，也没啥好说的。如果不是出身和天赋，这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必要高看他。”

青年道：“你不是他的情人么？怎么不多说点他的好话？”相反，这人的话中对顾暄的评价偏中性甚至是负面，更多是谈及顾暄未离家前的那段日子。

顾暄：“情人怎么了？因为这层身份我就要闭着眼维护他吗？他听了也不舒服。”

“也是。”青年点点头，打了个响指，“换我了，礼部侍郎与大理寺卿有旧怨，安州在被褫夺之前上交朝廷的税收连续几年有一部分数目不明，顾暄死后在京城睿王府搜到一部分朱颈。这些足够了吗？”

顾暄没吭声。礼部侍郎赵源是睿王的舅子，睿王长子与大理寺卿之子有过一场不小的龃龉，这还是谢承礼在一次醉酒后跟她说的，并顺带让她和大理寺卿之子保持距离，避免招来睿王的不快。

安州税收数目不明，睿王府发现朱颈，睿王是想造反吗？一定有人在她关在锦宫那段时间做了手脚，诱使她在公审那日毒发。真是睿王的话，这人必定知道顾暄的真实身份，那个时候毒发无疑是坐实了罪名，不仅给了东平王重重一击，还让云庄陷入为难境地。

而且，他打赌顾暄毒发时会伤人，众目睽睽之下云庄弟子赶着坐实罪名，四处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有，这人没准想的是让顾暄错手杀人，到时候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年半时间查案，说什么都应该有点进展了吧？云庄那边说没有，不一定是没有，可能是谢家压了下来。一个姓谢的王爷跟天戎扯上关系，又间接害死一个异姓王的孩子，惩罚睿王的同时，东平王因丧子也遭受重击，两位王爷至此元气大损。

对外，自然不可能说是睿王指使人干的，不说脸上无颜面，也关乎朝廷动荡。王爷都带头勾结天戎旧部，大臣们会怎么想？于是这桩案子便永远翻不了案。不是无能为力，而是要找一个合理的替罪羊。

顾暄就这么不走运地撞上了。

想明白这一层后，她缓缓地笑了。她道：“差不多了，我还有个问题，两年半前是锦宫内部出了奸细还是……”

她的毒生来就有，在锦宫那段时间被刻意诱导了，那人一定算准时间让她在刑堂那儿毒发。关押在锦宫时，她被伏诛索捆住无法动用内力，真被做了什么手脚也不清楚。

青年道：“那是另外的价钱了，不过我可以免费告诉你。都有。江湖早已不是当年的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