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连绵的翠绿迎着朝阳进行光合作用,吐纳出最新鲜的氧分子,两人走到室外,贪婪地呼吸着,连肺也要被染绿了似的。沿山路行走,勤劳的当地人大多已外出劳作,砍柴的满载而归,放牛的高声吆喝,喂鹅的遍地撒谷,水田里随处可见头戴草帽,肩挂毛巾的庄稼汉,树林中总能碰到手提篮子,耳簪野花的洗衣妇。
“啊,真舒服。”
“在这儿住一阵子,回去还能多活十年。”
“不算夸张哈哈,洛老师,没想到你也是自然派。”
“好想早点退休啊。”
“啊?说这话也太早了点吧,如果你退休,粉丝一定伤心死了。”
女演员抿抿唇,神情有些捉摸不定,
“栗子哥,昨晚是不是又发现了私生?我在楼上看见有人影在院子里,但太黑没看清楚。”
负责杂事的工作人员伸出两根手指头,剪刀似的夹夹,
“一男一女,口供说都是来看你的。”
“然后怎么办了呢?”
“因为及时制止住,没造成恶劣后果,先发个警告。加上那女的逃跑时摔崴了脚,现正躺诊所呢,也算是咎由自取了吧。”
“私生问题确实曾经让我非常头疼..你能想象得到吗,栗子哥,我第一次在酒店房间看到神不知鬼不觉摆在桌子上的鸡汤和匿名信有多惊恐,现在回忆起来还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事后,我也深入思考过,除了安保要负大部分责任外,其实我们这行的职业性质本身,也是这种事会发生的一个不可忽视的诱因。”
“你不会认同网上有人说的‘受害者有罪论’吧?”
“说白了,其实我们演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商品’。一面要高调展示价值,一面要有亲和力,甚至故意制造一种和粉丝们很亲密,很熟悉的幻觉,难免会有分不清真假,掉进了关系陷阱中的粉丝。她们也许不觉得这是犯罪,可能价值观都已经被各种引导信息带跑偏了。”
“原来你会这么想。”
“所以,我就没那么怪那些疯狂的粉丝了,只是被无形中更强大的操纵力量蒙蔽了双眼的糊涂虫。只要这种力量持续存在,这类事件就永远不会消失。”
栗子缓缓地点了点下巴,
“你这么认为,会感觉更轻松吗?可不代表我们可以姑息纵容,艺人有商业化的一面是没错,但同时也该受到最基本的人权尊重。不过,的确很难找到两全其美的折中办法。”
“谢谢你没给我画大饼,哈哈,我经纪人总跟我打包票说只要加强保卫就定能杜绝此事呢。”
“我们当然也会尽力给你最好的保护的。”
诊所常点开了门,老大夫的小学徒正扛着大扫帚和水壶在院子里洒扫,见有人来,知道是探视的,跨到一侧给两人让路。
“早上好,请问我同事情况还稳定吧?”
“好得很,我师傅治病你放心。别说这种小伤,就是被剧毒蛇王咬上一口,也保准起死回生,不落残疾。”
“玉竹,不得夸口胡说。”
“师傅——”
老大夫精神矍铄地背手走出来,表面对徒弟加以呵斥约束,仙风道骨的眉眼里却流露出十足的自信和受用。虽然昨夜被搅扰,仍丝毫不显出睡眠不足的痕迹,依旧早起给自个儿和徒弟做了养生药膳。
“玉竹,进屋来吃早饭。”
“好嘞师傅!”
病房里的冷知水刚准备在学生的搀扶下离开诊所,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连忙踢了鞋子躺回床上。
“哎,老师你干啥?”
“帮我再拿床被子来!”
“啊?”
小姑娘伙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吩咐,问对床的病号能不能把堆在脚边的白被子借给她们。对方很爽快地同意,冷知水把自己从头裹到尾,像个蚕蛹一样包得密不透风。
“早上好,倩依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早上好,我好多啦,谢谢洛姐姐来看我。”
洛渔进屋,奇怪地瞥了一眼另一张床,便压住好奇心,只热情地与同事问好。她走到窗边,将饭盒放在木椅上,帮病人打开。
“你不是那什么鱼——”
“咳咳..”
“老师你还好吗?要不要叫大夫来?”
“不用...你先出去...”
“啊?”
蚕蛹捏着嗓子,不敢多说话,
“你..先回去吧...我..咳咳..”
栗子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自作自受了吧!”
“栗子哥,算了!”
“哼..”
洛渔拿出餐具,准备给病人喂粥。
“不用啦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被当成私生的小姑娘伙子有点不知所措地立在门前,盯着床上,想叫大夫来,又怕自己擅作主张好心办坏事儿。她才不信生龙活虎的老师能一下子病倒。
“那我先回去啦..?”
蚕蛹一动不动,闷闷地“嗯”了声。
“我中午再来哦。”
“小尤这里晚上也要加个人看护,不能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靠近。”
“你说谁呢?!”
一只脚已经跨出去的原住民被这话点着了,怒气冲天地叉着腰扭头与他对峙。
“好了!病人需要静养,栗子哥,你也先去片场吧。”
栗子不情不愿地从“私生”身旁走过去,用鼻孔看她一眼,水牛一样喷了个响鼻。小姑娘伙子攥紧拳头,为了老师着想,忍着气不与他计较,像只小公鸡挺胸凸肚地从另一边跨出诊所。
病房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