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藏在夏清身后,下巴低到胸前,脚步拖拖沓沓,
“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正常走路还能碍着谁啦?总有一天,我们龙跃的人不需要为任何人退场。把头抬起来,注意体态!”
洛渔不知从哪儿来的牛力气,硬是把经纪人拖拽得改变了方向,企图尽量绕远些。但空无一物,毫无遮挡的广场根本不给她隐藏的机会,那行身着黑衫黑裙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全然没有迎接蜡像的喜悦,肃穆地更像要去参加一场家族葬礼。
两路人相向而行,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们,不过,无形之中产生的相冲磁场,并没有爆发出预期里的电闪雷鸣。洛渔斜眼一瞥,发现已僵硬步到她身后的贾青蜓,头埋得比自己还低。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并非圣母心泛滥,妄图幻想自己是这场高地争夺战的胜出者,而对失败的一方怀有什么高贵的同情,她联想到的是,如果连这样“强者配置"的"掠食者"都能被踢下悬崖,那么有朝一日,自己怎能保证不会走向相同的结局呢?
珠玉为天,金砖铺地的娱乐场,生存法则一如丛林世界。
可是,一定要变成“掠食者”才能保住生存权吗..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她本人没有在战争中戴上青面獠牙,但公司已经替她做了这件事,明明发布了真相清者自清之后就可以停手,公司却继续用各种真假参半的黑料猛烈围剿,直至它再无反扑的可能。
蓦然,队尾戴小黑圆帽的短发女生中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居然是小荷妹妹,她怎么也在这里出现?
目光不由追寻着那张面无表情滑过的脸庞,洛渔站住,转脚回身。
“小渔,走不走?”
夏清雄赳赳自顾自地走了一大截,扭脖子见洛渔没跟上来,朝她大喊道。
队伍末端的小女生也听到了喊话,霎时顿住脚跟,转头,
“你是洛渔吗?”
见对方拿开帽子口罩点头,何晓荷迟疑了一下,脱离队伍,朝她缓缓走来。这场不期而遇,让她回忆起了不久前刚结束的校园生活。她把大学生活定义为火山灰覆盖的庞贝古城,只有偶尔被时间之口吹开的零星碎片使她承认它真实存在过。
当然,她幸存下来了。
“小荷妹..妹。你好,好久不见。”
何晓荷没因为她喊她“妹妹”而生气,轻声问道,
“冷老师,还好吗?”
“冷老师很好。”
便自然地聊下去,
“我今年毕业了。最近才知道,原来你跟冷老师是那样的关系。”
“什..什么关系?”
“你不是她小说改编剧的主角吗?”
“哦,你是指这个啊。”
“你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呢。”
洛渔摸摸鼻子,回答不上来。
“我要感谢冷老师,虽然到毕业了,都没能亲口对她说。”
何晓荷拧着手,背到身后,看着脚尖,不在乎完全落了单。
“为什么没有亲口说呢?”
洛渔也没有回应身后夏清姐的再三呼唤,仍为重逢感到惊讶,但何晓荷沉默了。于是洛渔又问起了她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你跟贾青蜓和好了吗?”
“嗯。准确的说,是我爸妈和她爸妈和好了。其实..我们的父亲曾经是同性情侣的事情,全家族都知道..甚至我们的母亲..其实也是..”
“也是什么?”
洛渔震惊又好奇。
“总之,她们四个人签的协议婚姻,其实我妈妈和贾青蜓的妈妈也都有各自的爱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混乱,很不可理喻..不过,曝光之后,我们两家的交往反而正常多了,父母也和我们坦诚地聊了许多...”
何晓荷的声音越发的小,她看见洛渔同伴正朝这边走来。
洛渔脑中“嗡”的一声,接着仰头朝天呆立。夏清插入对话,询问这个没见过的洛渔朋友的名字。
“妹妹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小老师,给过我很多帮助。”
“你好啊,小朋友。”
何晓荷腼腆地笑一下,迅速对洛渔交代最后的话,
“请帮我跟冷老师道声谢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今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不过,我很开心她曾经做过我的老师。那么,再见!”
说完,何晓荷举起手对洛渔挥了挥,转身像小黑猫一般朝名人馆大门跑跳过去。
“回公司吗?”
夏清耐心地等洛渔目送她直到看不见,问道。
“嗯,走吧。”
这周拍摄工作洛渔全部以最佳状态积极地对待完成了,所以周日一大早,夏清叩开她酒店房间的门,看准学生因为兴奋过度而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还不时高抬贵手帮帮忙。
两大箱行李装上车,洛渔瘫到后座上,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喂,冷老师!”
“小渔,你是今天来学校吗?”
“是的!准备出发啦!”
“已经上车了吗?我想去接你的..”
“啊,没呢没呢..我,我还在酒店呢,那,我等您!”
洛渔对副驾驶夏清姐拼命摆手,又捂住手机话筒,蹿出车外,去掀后备箱的门。
“小渔,你旁边有人吗?”
“没,没人!”
“那..我们能不能开视频,我很想你。”
夏清悄没声儿来到后备箱旁斜靠着车屁股,瞧洛渔慌慌张张不知道该立刻跑回酒店还是搬箱子的窘态,故意敲敲车身,捏尖嗓子叫她,
“开门开门洛小渔!我是妈咪呀!”
这下轮到手机里的人慌慌张张了,
“是.是阿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