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迅速抹了把脸,又按开电梯门,在洛渔解冻之前,大步潇洒地迈了出去。
十分钟后。
原来,她要带洛渔参观拜访的地方是y市规模最大的全明星名人堂。
这里以超逼真艺术名流蜡像著称,不仅是有名的拍照打卡点,更是绝大多数梦想成为明星的人必到的朝圣之地。
“夏清姐的偶像有蜡像在这里吗?”
“是啊,她本人早已去世了,只留下蜡像给后人缅怀——”
她们走过一排排高矮不一的静止人像,有些西装革履,有些穿着上世纪流行服饰,远看与真人毫无分别,凑近还能闻到这些男士女士身上的香水味。夏清表情变得越发虔诚起来。
“哎..那姐你都没有见过偶像本人吗?”
“没有。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她的节目,立刻就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嗯..”
“结果还没等我考上大学表演系,她就因为癌症永远的告别人世了..”
说着,夏清拍拍洛渔的背,催促她加大脚步,两人很快来到一间供着一位蜡女士单独享用的别致房间,
“我当时听到新闻差点昏厥过去,昨天还和我共同呼吸一片空气的人,居然一下子就能阴阳两隔..从小发愿要和她一起演对手戏的信仰,瞬间就崩塌了。”
“便是这位女士吗..”
坐在一比一搭建的室内咖啡店前,“露天”餐桌旁,一手优雅举着法式茶杯,另一只手竖起黑白报纸遮住半张正统大气美人面孔的蜡女士,明显是洛渔妈妈那个年代,甚至可能是外婆那个年代的当红明星,不过,洛渔很惭愧地在她没有温度的耳朵旁俯下身去,去研究她正阅览的报纸上的内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她连这位女士的名字都不晓得。
“小渔你不认识她吧。”
“啊..我可能以前和外婆一块看戏曲影片的时候见过这位姐姐..”
“哈哈,你不该喊‘姐姐’,如果她还活着,你现在都可以叫她奶奶了。”
洛渔直起身子,抿嘴笑笑,后脑勺一转,又朝四周打探一番。
夏清在蜡女士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手交叠放在一尘不染的咖啡桌桌面上,面对眼前的“人”出神地望着。洛渔立在可推拉的窗台边惊讶地朝她哑声叫了下,
“姐,这能坐吗?”
“这是真椅子,怎么不能坐..”
“哈..”
洛渔也寻了把铁艺漆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姐,我觉得..就这样在最风华正茂,年轻美丽的时候离开或许也不错..这样别人就永远看不到她衰老枯萎的样子了,记起她的时候,永远都是花季烂漫的模样。”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夏清将视线从蜡人偶像身上移开,飘到洛渔年轻美丽的脸庞上,实在想不到这张稚嫩的脸竟会说出如此弃世暗黑的话来。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人这一生的时间也太长了,其实只要好好活完整一个盛夏就够了吧。”
“因为你讨厌冬天才这么说的吗?”
“是啊,冬天穿礼服..太冷了..”
洛渔下意识地用双臂抱胸打了个颤,好像上方空调孔缝里吹出来的不是暖气,而是被室外寒风侵入了。
“冬天也有好事发生的吧,比如缩在暖和的被窝里回看自己努力工作的高光视频,感觉也很不错,是不是?”
夏清站起来走向她,温暖的大手按到她的肩膀上。
“姐,我现在很少复盘自己的视频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呢?这可是姐当演员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儿了,不管演的多垃圾,哈哈。”
“有时候我看自己在屏幕里的表情好装,好不自然,简直..还不如这些蜡像,看了犯尴尬,有时候翻过黑粉的评价,觉得他们说得还挺有理的..”
洛渔朝蜡女士投去复杂而无奈的一瞥。
“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吧!小渔,我早就发现了,虽然你表面上对工作不积极,对结果倒一向要求得很苛刻,这样怎么能享受到工作带来的乐趣呢?!”
“是这样吗..”
“我一开始总怀疑你是不是太佛系,明明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就是不去争取,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可是结果是最重要的吧,观众只能看到结果..”
“谁说的?你觉得大家只看重你得不得奖吗?”
“难道不是吗..粉丝们喜欢我也只是喜欢被包装后的我啊,如果我不是那样光鲜亮丽地站在台前,又有谁会关注在意我呢..”
“那你觉得冷老师也是这么想的吗?”
“冷老师..”
洛渔被咽住了。
“我觉得她不是,我也不觉得你的其他粉丝都是这样想的。你相不相信,大家更喜欢看一个人的成长,看到一个人曾经做不到的事情,翻不过去的坎,后来能做到,能翻过去了,并且愿意把过程展示给大家,这就是一种榜样力量,所以我们才经常给你拍日常纪录短片,记录你一步步走向大舞台的过程,记录你流的汗,流的泪,你的笑,你叹过的气,甚至是你的失败。”
“大家喜欢的是你用一个个平凡的点点滴滴最终组成了一个闪耀版本的你,你不能简单地把它定义为‘包装’,因为那就是你本来一定会变成的样子。”
“你生来就不是渺小普通的。”
洛渔瞪大眼睛瞅着经纪人姐,默默在想,怎么您这么会给人打鸡血,看来您也根本就是天生适合做经纪人的种子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尝试其他行业..比如..”
她虽然这样想,半晌,却蠕动嘴唇,结结巴巴地问出这样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