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图书馆和书房里度过大半时光的冬天并不比往年的更温暖,却不似往年漫长。
年关将近,冷知水的小说也完成得只剩收尾工作。
她在大结局的情节构思上又犯了难,纠结主人公要不要在最后的时刻奋起反抗“金笔”对他人生的控制摆布,不尝试一下似乎太悲观太消极,可是即使反抗成功了,他又该如何重新安排由自己把握的命运呢?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真的能摆脱吗,无论是被设定好,还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的结局。
这个问题让她好好卡住了一段时间,让她对更顺利流畅地开来的新年列车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喜悦的感受。不过她没忘了,要与新年一起到来的,还有那个与自己多年未见的父亲。
影波姐仍会时常来看望她,给她送来她做的菜,监督她吃下去,也会在她老板娘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偶尔同意陪她在深夜小酌几杯。冷知水则用保持健全的神智没有发疯和偶尔到这位中年独居女士的家中帮她做家务来回报她。
今年的除夕夜,就是冷知水难得的因为又能喝到影波姐亲手调的酒而感到愉快的夜晚。
她俩在昏暗的小酒吧里对坐畅饮,店里的生意没有因为节假日的到来而变得更热闹火爆。
“你还是不愿意加他的联系方式吗?马上都要见面啦。总让我做中间传话人,我很辛苦的。”
“我没准备好。”
“这要准备啥?跟自己的亲生父亲有啥可准备的?”
冷知水盯着酒杯里颜色漂亮的液体发怔,久久没能回答周影波的发问。
“我敢保证,他比你更紧张。瞧,他给我发的——”
周影波把手机里冷父传来的信息递到其女儿面前,对方没有抬头,于是又识趣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问我,‘约在什么地点见面合适?’,‘要穿什么见面合适?’,‘见面了要说什么合适?’,总之是一大推“合适不合适”的..我真服啦,你俩到底是不是亲父女?”
冷知水难受地挪了挪身子,将酒液一饮而尽,
“就算不是亲的,我也就只有这一个父亲了。”
“这样想就对啦!”
周影波开心地把她的杯子回收了,又给她添了杯低度数果酒。然后她搬来投影仪,在酒吧的空白墙面上放出一部电影老片子。两人边慢慢啜饮着,边不再费口舌聊天,默默而悠闲地观起影片来。就在这时,酒吧门被推开了,送进来一阵夹着雪花的冷冽寒风,一位穿着外卖骑手服的小哥急匆匆披雪闯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
“请问哪位是冷小姐?”
“是我..”
“您的外卖。”
小哥确认了收货人,把两包封在保温袋里的食物在吧台放下,就又急匆匆推门出去了。
“啊,你点了外卖吗?”
“没有啊。”
冷知水同样惊讶地看到外包装上的姓氏和电话尾号确实都是自己的,便把拦截小哥的话咽进了肚子。
周影波替她打开了保温袋,八只装菜和汤的热气腾腾的盒子被掏出来摆了一排,她又伸头在大空袋子底部掏出两份餐具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冷老师,影波姐,除夕快乐。还有,提前祝新年快乐。(小鱼吐泡泡简笔画图案)”
字迹是手写的,不过,冷知水微张着嘴抢过字条,认出来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的笔迹。
“哦,是洛渔小姐送来的啊。”
周影波端着酒杯,一手撑着下巴,也没有看电影的兴致了,就看戏似的盯着冷知水笑,故意把“洛渔小姐”四个字音拉得老长。
自从她的这位拧巴朋友收到了洛渔经纪人发来的信息,自己就被叮嘱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关于她们的感情的任何事情,甚至她也不让她再与洛渔联系。对于后一点,周影波是非常不满的,但是又怕冷知水发疯出事,所以只好照做了。
眼看这位朋友又开始对着饭盒发起呆来,她抓起一份筷勺,用牙咬开,一个个撕开饭盒盖,把一份份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菜肴一眼欣赏了,就要动筷子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