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姐姐,冷老师来了。”
“好的,请他进来吧。”
助理话音落下,推门而入的却是位女子,一眼望去,个子很高。
来人身着烟灰色中式套装,盘扣的领子,棉麻的料子,绣着暗色竹纹,垂衫及地。能看出藏在衣衫后的身形是清瘦的,却很挺拔。墨发低盘于耳后,一根乌木簪便是通身唯一的装饰。
这身打扮若是放在高架桥与地下铁交织的摩登街道可能略显突兀,但却与这老城区深巷里,二人此时相会的这间仿古中式餐厅十分契合。
洛渔愣了一下,仍微漾在惊讶的余波之中。在她的想象里,一个作家,要么是卡着厚重的眼镜,长着一副神情严肃古板的学者面孔,要么便是动辄伤春悲秋,浑身散发着忧郁气质的艺术家模样。
而眼前这位——自己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实实在在的作家——却神情温和,步态轻盈稳健。通身虽书香气浓郁,却完全不流露出呆板无趣的神色。相反,在那人略显清冷的眉宇之间,洛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仿佛烟草一般危险,又如檀香一般迷人的气息。
魔怔般盯着来人出了神,竟然忘了起身相迎。
待对方缓缓徐行至雕花实木餐桌的另一边,助理小西也已经走出房间,合上了拉门。此时这封闭空间里,只剩二人相对无言良久。
“洛小姐——您今日相邀,所谓何事?”
终是客人先开了口。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显得有些无奈,语气却轻柔而礼貌。
洛渔这才从遥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迅速泛起了一片红晕,赶忙起身说道,
“冷老师您先请坐,不必拘泥,哈哈,哈哈。”
“今天邀您前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主要是我仰慕您已久——”
糟糕,先前准备的台词居然全忘光了。本也想现场组织出点风雅应景的话来,奈何任凭自己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一句。得了,放弃吧,得承认咱不是出口成章的文化人。洛渔这个时候才恨起自己平日里除了看剧本,阅读甚少了。
话音入耳,冷知水似有若无地轻轻挑了挑眉峰,淡淡一笑,倒也没推脱,便应邀坐了下来,
“无妨。早就听闻这家店装潢摆设别具一格,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边随意地说着,一边简单环视了一圈这间古香古色的包房,目光里不无赞许,
“又听说这家的饭菜也颇具风味,纵然无事,一品佳肴亦非蹉跎。”
“对,对。”
洛渔见对方并无愠色,还帮自己接了词,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想开口大肆介绍一番这里的名菜,奈何蹦上脑中的只有“好吃”二字,说出来怕是要拉低了这佳肴的档次,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乐呵呵地傻笑着点头回应。
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房门被叩响,原来是店家送来了菜谱,进来的共有三人。冷知水稍稍偏头去看,不出意料,都身着古雅的衣衫,左右两位的样式简单些,刚进店时已经领略。中间的那位年纪稍长,衣着打扮却极其富贵,雪色的比甲上绣着精致的牡丹,粗看上去也知是由上好的绸缎制成,胸前还抱了只雪白的猫儿。这位应该便是这酒楼的老板娘了吧。三人与这四周雕梁画栋的环境互相映衬,仿佛是要故意造成一场时空错乱的假象。
有意思。
老板娘在饭桌两步外站住了脚,熟练地招呼其余两个小服务生倒茶摆桌,自己则又走上前来,亲手递上写着菜名的织锦簿子。一般情况下,她不会亲迎客人,但今天请客的小主儿是这里的老顾客兼自己的忘年交老友,且人家先前嘱咐了,所宴请的是一位贵客,便自然出来亲自安排妥帖才放心,以免毛手毛脚的小服务生们照顾不周。
“呦,我的渔大小姐,这位美人儿是?面孔看起来还不大熟悉,想必是贵娱乐圈新捧的花旦吧。”
老板娘一边热情大胆地凑近了来,盯着冷知水的脸欣赏,啧啧称赞,一边起了八卦之心,头也不转地询问洛渔。
“不是啦顾芸姐,这位是我们剧组的——呃,就是我的一位圈外朋友,你肯定没见过的。”
“圈外朋友啊,那可真可惜了这张脸哦。”顾芸没去追究那没说完的半句,而是惋惜地重新直起了身子,故作夸张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无大碍,是美女在哪里都会发光哈哈哈哈!”,顾老板娘性子直爽,话锋一转又道,“看来今天可得好好儿招待一番了。敝店最近新进了一批鲈鱼,那叫一个鲜肥,我原本还准备自个儿留着慢慢吃的呢,这下不得拿出来款待了这位吗?”
“好哇,顾芸姐,合着若是单单我一人来了,你还要藏着那鱼,私吞不可?”
“可不是嘛,你倒是沾了人家的光。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