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明天。”陈延嵊指着图书馆的借阅记录,“《小王子》这本书,最近一周有十七个孩子借过。其中五个是七八岁的男孩,三个戴眼镜。我们已经联系了这五个孩子的家长,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并请求配合。”
“许明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林瑜走到白板前,画出时间线,“他昨天逃跑,今天我们发现素描本,如果他够聪明,可能会改变计划,提前动手,或者更换目标。”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陈延嵊说,“一方面保护已知的潜在目标,另一方面扩大搜索范围——许明需要新的藏身地,需要食物,需要继续他的‘创作’。他不是职业罪犯,一定会留下痕迹。”
会议开到下午一点。散会后,陈延嵊拉着林瑜去了食堂——不是因为他饿,是因为林瑜又忘了吃饭。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午餐高峰。陈延嵊打了两个菜一个汤,仔细把漂浮的油花撇掉,才推到林瑜面前。
“吃。”
林瑜拿起筷子,但没什么胃口:“许明为什么要选图书馆?那里人多,监控多,不容易下手。”
“可能那个孩子只在那里出现。”陈延嵊大口吃着饭,“或者...图书馆对许明有特殊意义。他的素描本里,很多观察记录都在图书馆。”
林瑜想了想,放下筷子:“我要再去一趟那个地下室。”
“不行。”陈延嵊立刻反对,“你今天已经去过一次了,而且赵然说你的状态...”
“不是去查人偶。”林瑜打断他,“是查书。许明的工作室里有书架,上面有很多书。我当时没仔细看,但现在想来,那些书可能也是线索。”
陈延嵊看着他眼里的坚持,最终叹了口气:“吃完饭,我陪你去。但两个小时必须出来,然后你回去睡觉,这是底线。”
“成交。”
下午三点,两人再次来到地下室。书架还在原地,上面大约有二百多本书,大部分是关于雕塑、解剖学、防腐技术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文学类作品。
林瑜一本本翻看。在第三排,他找到了一本《小王子》,书页已经很旧了,里面有很多批注。但不是关于故事内容的批注,而是...关于“永恒”的思考。
在“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这一页旁边,用红笔写着:“驯养即束缚,爱即牢笼。只有死亡能带来真正的自由和永恒。”
在“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这一页,批注是:“所以要把看不见的东西变成看得见的。把爱、童年、幸福...固化成实体,这样就不会消失了。”
扭曲的逻辑,但自成体系。
林瑜继续翻,在书页里发现了一张夹着的借书卡——是很老式的那种纸卡片,上面有借阅记录。最后一个名字是:许明,借阅时间,十五年前。
“这本书是他少年时期借的,后来可能忘了还,或者特意留下了。”林瑜把借书卡装进证物袋,“十五年前...他十七岁。这个时期可能发生了什么,影响了他后来的行为。”
陈延嵊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盒子,没有锁。打开,里面不是书,而是一些杂物:褪色的红领巾,破旧的玩具汽车,几张泛黄的奖状——都是“许明”的名字,小学时期的。
还有一张合影。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站在一所老式建筑前。男孩七八岁,笑得腼腆;女孩十来岁,搂着男孩的肩膀,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和姐姐在阳光之家,1998年夏。”
“阳光之家...”林瑜重复这个名字,“不是矫正中心,是...福利院?”
陈延嵊立刻打电话查证。十分钟后,信息回来:阳光之家儿童福利院,1998年因资金问题关闭,院童被分流到其他机构。当年的档案不全,但确实有一对姐弟:许青岚,许明。
“许青岚...”林瑜念出这个名字,“张青岚的本名?她和许明是亲姐弟?”
“福利院的孩子很多都改过姓。”陈延嵊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很难把她和后来那个冷酷的“玫瑰”联系起来,“如果真是他们,那一切都有解释了。张青岚在矫正中心保护许明,许明长大后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她——用她认可的‘永恒’。”
林瑜感到一阵悲哀。两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经历了矫正中心的虐待,一个成了杀戮幸福家庭的“玫瑰”,一个成了把儿童做成标本的“桂花”。他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而社会给予的不是矫正,是更深的伤害。
“但这不是借口。”陈延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受过伤害的人很多,不是每个人都会变成加害者。”
林瑜点头,但心里明白:理解犯罪动机,不等于原谅罪行。他们可以同情那两个在福利院相依为命的孩子,但必须抓捕那两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罪犯。
离开地下室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停了,西边的天空露出一点残阳,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回局里的车上,林瑜接到柳笙秋的电话:“林哥,市图书馆的监控有发现!昨天下午,一个符合许明特征的男人在儿童阅览区待了两个小时,一直在观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我们识别了那个男孩——叫吴晓宇,八岁,实验小学三年级,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看书。”
“今天周几?”
“周二。”柳笙秋顿了顿,“所以明天下午,吴晓宇很可能还会去图书馆。我们已经联系了他父母,他们同意配合,明天会正常送孩子去,但我们的人会全程保护。”
“许明可能已经踩过点了。”陈延嵊接过电话,“明天布控要格外小心,他可能改变外貌,或者用其他方式接近孩子。”
“明白。另外,许明的资金流向有线索了——他昨天下午在城西ATM机取了两万现金,用的是不同银行的卡,显然是早有准备。但我们追踪到他一周前还租了一个仓库,地址在城北物流园,用的是□□,但监控拍到了他的车。”
“立刻去查那个仓库!”
“已经在路上了。”
挂断电话,陈延嵊加快车速。夜色降临,城市华灯初上,但对于专案组来说,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仓库的线索可能是突破口,也可能是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去。
因为每拖延一小时,那些失踪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险,许明就可能离下一个目标更近一步。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许明正躲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吴晓宇的照片。男孩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安静而专注,眼镜滑到鼻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一双眼睛盯了很久。
许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嘴角扬起温柔的微笑。
“明天,”他轻声说,“明天就让你成为永恒。”
窗外,夜色深浓。桂花香从桌上的香薰机里飘散出来,甜腻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