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一个意外去世的人,家属同意‘捐献’,但...不是正规渠道。”刘曼声音越来越小,“青岚姐说她有护理知识,可以处理。我们拿到了钱,很多钱...够她做手术,够我们租好一点的房子...”
“然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林瑜轻声说。
刘曼点头,不敢看他:“后来,青岚姐说,为什么只处理死人?活人的器官更值钱...而且,有些人根本不配拥有幸福,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就像...就像矫正中心那些工作人员的家人,他们过得那么幸福,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亲人做了什么...”
“所以你们选择幸福的家庭下手。”
“青岚姐说,这叫...‘平衡’。”刘曼的声音里有一丝扭曲的虔诚,“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们只是在制造公平。那些幸福的人,他们凭什么?他们做过什么值得那么幸福?我们...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痛苦,为什么不能拥有幸福?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审讯室安静了。这番扭曲的逻辑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张哲呢?”林瑜换了个话题,“他参与了多少?”
“阿哲...”刘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一开始不愿意。但他最听青岚姐的话...而且,青岚姐说,如果他帮忙,就永远不会把他送回那种地方。”
“你们威胁他?”
“不是威胁,是...保护。”刘曼坚持用这个词,“阿哲有哮喘,心理很脆弱。没有我们,他活不下去的。”
林瑜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受害者、现在却成了加害者的年轻女性。“刘曼,你后悔过吗?对那些孩子,对那些家庭?”
刘曼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在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个花店的小女孩...温心。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妈妈们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青岚姐说,这样的家庭是‘纯粹的幸福’,应该被解剖,看看内核是什么。”
“然后呢?”
“我...我下不了手。”刘曼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所以那天晚上,我失控了...我划了那么多刀,但每一刀都像划在我自己身上...青岚姐很生气,说我把现场弄脏了。”
林瑜想起花店满墙的血迹和那个潦草的“NEXT”。
“所以你写了那个单词?”
刘曼点头,眼泪滴在手铐上:“我想说,下一个...下一个我不想再做了。但青岚姐擦掉了,她说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能分开。”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刘曼已经精疲力尽,几乎是被搀扶着送回拘留室的。
走出审讯室,赵然长出一口气:“心理扭曲到这种程度...那个矫正中心,真是造孽。”
林瑜按了按太阳穴,手臂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他们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而且形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这种罪犯最难对付,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错了。”
“张哲那边呢?”赵然问。
监控室里,白菜菜正盯着屏幕。画面中,陈延嵊坐在张哲对面,两人已经沉默了近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