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敲击皮肉的声音不大，张彻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热一片。这小子欺人太甚！他双眼微阖，锐利目光直射王海。

王海不逞多让，腰侧佩刀出鞘，漏出一抹寒光。

“我儿虽有些自傲，但绝不会妄议陛下！他自小最是敬爱陛下，怎会犯如此打错！王指挥，听说你羁押人后严刑拷打，用尽酷刑，敢问如此流程符合我大庆律法吗？”

主事撑地起身，他何尝不知如此有辱斯文丢尽颜面，可是那封血淋淋的血书和儿子的断指犹在眼前。澜王府将他拒之门外，就连顶头上司都闭门不出几近搪塞。若不是张彻肯帮他斡旋，怕此刻连王海的面他都见不上。

“赵主事说什么呢？何时来的严刑拷打？”王海心中闪过一丝狐疑，正欲将手下叫上前询问，忽然被人大力撞到，接着撕心裂肺的怒吼在耳边炸响：“三个时辰内你要我筹集一千两银，若非如此便还要砍我儿一只手！我有我儿血书在此！看你还敢抵赖！”

皱皱巴巴的布料上鲜红字体一闪而过，王海被撞的猝不及防，此刻也来了脾气。一个翻身便将赵主事推到在地。

“赵主事您怕是年纪大记性也不好了，平白生些妄想，早些叫太医看看吧。”

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多都是有功名的举人秀才，若是一两个人还好打发，可老头喊声太大，那些文人将街口围堵的水泄不通，他甩袖欲先撤离，刚抬脚便又被人拉回。

“王指挥，赵主事所言是真是假只需你将人带出便可一目了然。你现在急匆匆的回去，怕不是想杀人灭口堵住赵公子的嘴吧？”

“就是！你将人带出便可，在这里磨磨唧唧怕是其中有什么猫腻。”

“怕不是人已经死了，交不出了吧。”

羽衣卫得权期间作威作福太久，这些满是少年心气的儒生心中早就积怨已久。加上此刻赵主事又老泪纵横，凄惨地被打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一时间民声鼎沸，大有要扬了中城司之势。

张彻不着痕迹勾唇，轻轻勾手赵主事便哭嚎地更加凄惨。

“闭嘴！我看谁敢闹事！”

府门大开，羽衣卫鱼贯而出。刷刷两声利刃出鞘，天地间霎时安静听不到一丝声响。张彻带来的人也立刻拔刀，两方势力剑拔弩张，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冤！冤！冤！”

女子尖利的哀嚎划破长空，一红衣女子头发凌乱，泪眼婆娑不知从何处而来径直奔向张彻。

“张总兵，我来报官！”女子满脸污秽，说话断断续续，仔细听那是因牙齿太过用力而产生的恨，“我要状告五城兵马司中城司指挥王海，草芥人命、杀人灭口，屈打成招，虐杀我姐姐苏氏！”

“这不是花楼的小宁？”

女子打破对峙，空气陡然活络起来，有不少人认出女子身份，也有不知晓内情的人在四处打探。

叶语嫣就是其一，她竖着耳朵却怎样都听不清，准备差人下去，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叹息。

“这事我知道。”姬乐游在风口浪尖上得罪澜王之事京都几乎人人知晓，但究其原因却鲜为人知。桓乐三两句带过，语毕旁边传来砰地一声。

“王海这个竖子，当真是上不了大雅之堂，平白败坏王爷名声。”叶语嫣端起砸在桌面上的水杯示意再来杯水降火，而后又被楼下吸引了注意。

“你是要告王侍郎吗？”张彻问道。

小宁点头，眼中带着不罢休的恨，“告，哪怕百剑穿心，皮开肉绽也要告！”她是贱民，若是状告有官职之人需先躺铁梳，再钻钢针方能有效。

寒光凛凛的刑具快速抬上，小宁先是看了王海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刑场。此起彼伏的抽气身夹杂烈阳炙烤血液的腥气无孔不入，桓乐掩上窗闭目不肯再看。

女孩全程没有溢出一丝哀嚎，她死死盯着王海，哪怕死在刑场上，也要将他的脸深深烙在脑海。

最后她嘶哑开口，对着张彻再一次坚定地说道：“我要告五城兵马司中城司王海以权谋私，故意虐杀我姐姐苏合。”

“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尸体在哪？”王海很稳，稳到丝毫无所惧怕。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羽衣卫，小宁知道那人是王海的得力干将。心中惴惴不安，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通红着眼颤颤巍巍抬起手，“她就在中城司的牢房中。王海贪图她貌美，意图虐尸。”

话若千钧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亵渎尸体是大罪！更别提王海还是个官，若是罪名成立，怕澜王殿下都要被牵扯进来。

闻言至此，王海有一瞬间惊慌。这些都没逃过张彻的眼，他乘胜追击小宁话音未落便已下令：“进去给我搜！”

本还强势的羽衣卫被张彻的人齐齐拿下，一瞬间所有人都盯着门内等消息。

盛夏的日头毒辣，扭曲的热浪翻涌。张彻却只感觉浑身冰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