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生疏，但下手够利落。”屏障在小门闭拢后恢复流动，柳老师长满厚茧的大手在沈怀云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回去得加练团队协作，个人勇武是不够的。”

他转身，扫视着一张张尚带着兴奋或苍白的脸。林间的风经过他们身侧，带来一丝不属于营地的凉意。

“成绩判定你们是尖子，但真刀真枪上的时候，你们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刚才那玩意儿，在真正的异种潮里，只配当开胃小菜。问问自己，如果扑过来的是它的进化体，你们要花几秒找到精神核？又能活几秒？”

学生们沉默了。

三级生们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发白；五级生们的精神力躁动起来，但很快颓丧地落回去。无人答话，答案在骤然沉重的呼吸里再明显不过。

柳老师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不知是失望还是早已料到。

“再打一头，换人上。”

第二次实战结束得比第一次稍慢。当腥绿的浆液渗入泥土，天空已经悄然染上了昏黄的釉色，林间的光斑稀疏散落，将影子拉得很长。

柳老师抬头看了看透过树冠的黯淡天光，咂了下嘴，终于摆手：“回去吧。天黑了，这林子就不是教学场了。”

返程的路上，疲惫和沉默开始蔓延。最初的亢奋被真实的厮杀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手臂的酸胀、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怪异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清醒。

沈怀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用精神力刺穿那怪物身体时，传来的冰冷黏腻的触感。

其实他才是这次野外实践里最特殊的那个人。因为其他人要么已经分化，要么检测出了分化的潜力，只有他抓着身体里这点可怜的精神力，假装自己跟他们没什么分别。

老师说的对，真站在战场上面对更厉害的怪物时，他能像这次一样……

啊，他忘了。

他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没有去哨塔前线直面异种潮的资格。

但是沈棠墨一定会去。

“晚餐应该送到营地了。” 柳老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破了沉默，也驱散了些许低沉，“抓紧吃，抓紧休息。回去以后你们还有很多时间提升自己。明天要带你们去看仿长城屏障的控制室，今晚谁敢熬夜，明天我就让他绕着这片场地跑到吐。”

人群里传来几声闷笑，气氛稍稍松动。沈棠墨不动声色地靠近沈怀云半步，一条精神触腕悄无声息地探出，极轻地碰碰他被晚风吹到微凉的指尖。

沈怀云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触腕的尖尖。

远远望见营地明亮的灯火，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前进的步伐也加快许多，不久便回到了灶台区。

学院准备的盒饭味道还不错，休息前柳老师又清点了一遍人数，才让他们回帐篷。

躺进睡袋里，沈棠墨偏头看向沈怀云的方向，本想再问问他身体和精神力有没有异样，想起吃饭时已经得到过两次没问题的回答，最后也只是轻声说：“晚安。”

“嗯，晚安。”

声音和精神力波动都没有异常。沈棠墨暂时放下心，闭眼睡去。

沈怀云仍然睁着眼。他预感到今晚绝不会是个好梦，突然无比希望能被那些冰凉柔软的蓝紫色精神触腕缠绕住，被哥哥温和的精神力包围。

明明那种触感对人体来说很古怪，但在他的感受里，就像是被沈棠墨拥在怀中一般。

……可他们总要分开的。

他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比起想象往后如何面对没有沈棠墨的生活，还是让他去经历噩梦吧。

好歹那些梦已经重复这么多年，他有经验。

比早晨的阳光更扰人清梦的，是柳老师的大嗓门。

“起床——！”他把喇叭音量调到最大，录下自己的声音反复播放，举着它走过每一个帐篷。

沈棠墨猛地坐起来，本想推一下身边的少年，却发现他已经换好衣服，在收拾睡袋了。

于是他也加快速度，还不忘在漱口的间隙询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这里太硬了。”

“要不要把我的外套垫在底下？”

沈怀云摇头：“不用，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一晚而已。”

简单的早餐后集合，柳老师带着学生们走向营地不远处那栋灰蓝色建筑，它外表简约低调，唯有金属门扉异常厚重。

柳老师站在门边扫描虹膜，不忘提醒大家：“进去后千万不要乱碰，一个小小的错误指令就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大门向右滑开，泄出一种特殊的金属气味。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墙面上的弧形屏幕，紧接着便是一圈如星河般的环形控制台。暗色的基座之上，指令键如棋盘上的棋子，有序落定。

两名身着制服的操作员已经在里面等待，见他们进来，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欢迎来到闻州二号野外实践训练场的仿长城屏障控制室。”

其中一人侧过身，示意他们看向屏幕。那里正展示这片区域的地图，深绿色的光带环绕着整片营地和一部分森林，在森林区域，又有细密的纹路流淌而过，划出几处分隔异种的区域。

“这是借助长城屏障的技术研发的便捷性屏障，可以圈住较小范围的区域，便于保护研究基地等重要区域，也可以作为牢笼把异种困在里面，充当教学场地。”

另一名看上去年轻几岁的操作员为了活跃气氛，提问道：“长城屏障的原理是什么，哪位同学能回答一下吗？”

“是我国通过模拟高等级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流筑造的新时代长城。”学生们机械地背诵课本上的语句。

“是没错，不过课本讲的太抽象了，来，你们凑近些。”他调出一个全息三维模型，招呼同学们上前。

这下大家都精神了，纷纷上前观察。那是长城屏障的一段，与他们印象中由砖块搭建的那一座不同，这座新长城如同一段厚厚的围巾，由不同颜色的“毛线”编织而成。

“像我奶奶给我织的围巾。”有人小声说。

操作员肯定了她的想法：“没错，你们可以把长城屏障想象成一条巨大、厚实的围巾，编织它的毛线就是高等级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当然不是直接抽取啊，都是运用科技手段制造的高仿版本。”

“整个长城屏障，就是给祖国戴上的一条大围巾。”

“好浪漫的说法哦……”一名学生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