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黏稠地滚动，滑过他的皮肤，从毛孔和汗毛上经过，它速度缓慢，但没有丝毫停留。

那块被沉重的泥沙裹挟而下的巨石，无情地碾过途径的一切。将巨石带来的土石与洪流平等对待遇见的所有事物，比如几人合抱的大树，比如山脚下那座度假村。

这座度假村不应当建在这里，价格低廉或许正是因为风险极高，不过在这次天灾过后，它就不会继续存在了。住在这里的他也是。

男人在死亡降临前醒来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放慢数倍。他的眼睛看到了窗外滚滚而下的泥石流，看到了重压之下墙壁的破碎，他坐在原地，看着水泥块砸向他的头颅。

少年在闹钟响起的第一秒便睁开双眼坐起身，拍掉闹钟，又坐着发了几秒呆，等待后背黏腻的冷汗被体温蒸发，直到听见下面那张床上传来响动才继续起床的流程——叠被子，下床，洗漱。

这个梦大概是第五次出现吧？也可能是第六次？

其实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一段会留下。

按照梦里那个人死前的精神状态，他对这件事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假如这些年那些古怪又真实的梦境真如那古怪的书中所说，是前世至深的记忆所化，这段应当不在里面才对。

所以果然还是他投胎前喝了稀释版孟婆汤吧？能不能补一碗纯的？

“怀云？”一根手指伸过来戳了下他的脑门，沈怀云猛地一颤，发散的目光聚焦到眼前的镜子里，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东西拿错了：他正准备用挤牙膏的动作将洗脸巾抹到牙刷上。

沈棠墨把被晾在一边的牙膏递给他，见他还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手腕处窜出一条精神触腕给他来了一个脑瓜蹦：“清醒一点，今天你有升学测试，可别在测试的时候犯迷糊。”

少年在接过牙膏后就开始极速刷牙，被弹了一下也没停，闻言含着一嘴牙膏沫含糊应了一声。这件事他不会马虎的，他有自己的小小野心，想试试跳级升学。

不过……刚刚那是沈棠墨的精神力吗？感觉不如手指弹得疼，凉凉的，还挺舒服的。

刷完牙，那条精神触腕又帮忙递来了洗面奶，沈怀云捏住它摸了摸，清凉的触感似乎一直传递到身体深处，让某个紧绷的存在放松了一瞬。他还想借着这股感觉探究下那个存在是什么东西，但手中触腕一下子缩了回去。

年长几岁的男生声音里带着歉意：“怀云，它还不太稳固，等我分化完成，你随便捏。”

沈棠墨在沈怀云这个年纪被检测出分化为S级向导的潜力，几年过去已经进入分化期，但弟弟沈怀云终于长到接受检测的年纪后，却没有被测出分化潜力。

所有人都很诧异，医生说他身上存在较弱的精神力波动，但确实没有检测到应当一同存在的精神图景。

“或许是一种特殊的个体吧，只有精神力而没有精神图景，十几年前有过一例。”负责测分化潜力的向导医生这么说。

“不过我记得你们长子潜力很高啊，弟弟没什么资质也没事，重点培养长子就好了。”

从那以后，沈棠墨在这方面的相关事情上就总是对弟弟有种微妙的愧疚。

沈怀云不是很理解他这种情绪，没有分化的潜力和只有精神力都是自己的身体问题，跟沈棠墨没关系，他没必要这样。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摸着挺舒服的。”

“……收拾收拾去吃早餐吧，八点升学测试开始。”

“知道了。”

从餐厅走到训练室大厅内，他们便听见了广播的声音。

【升学测试即将开始，各位牢记报名时分配的训练室号码】

沈棠墨偏头看弟弟：“你记得号码吧？”

“当然！”

闻州军事学院的最低入学年龄是十二岁，在这个年龄入学的孩子们就是俗称的一级生，最高是七级生，一般升到七级的学生都已经达到十八岁，再锻炼几年就能进入哨塔工作。

这段时间正值新的学年开始，沈怀云将要从一级生升到二级生，他哥哥沈棠墨也将从四级生升到五级生。

少年的野心真的不算大，沈怀云只想跳一级升到三级生而已，学院里每年总有十几个人成功，他完全可以成为今年这批的其中之一，他也有这个信心。

沈家兄弟俩年级不同，会进入不同等级的训练室进行测试。

升学测试通常考核体能和应变能力两个方面，进行跳级测试的话需要上调一个难度等级，并且增加一项指挥能力测试。

沈怀云今天对于送哥哥进考场这件事异常积极，不用猜都知道有自己的小九九，不过沈棠墨没去深究，只当是这小子又想准备什么惊喜或者惊吓等着他。

看着哥哥关上训练室的门后，少年才转身走向三级训练室，把身份牌放在扫描仪上刷过后走进他的考场。没人排队，他是第一个。

【识别成功，欢迎，沈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