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家当主柳生九兵卫印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足以让吉原的喧嚣都褪色。
银时捏着纸笺的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片濒临崩溃的惨白。额头上爆出清晰的十字路口青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这……这……这就是……”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远方柳生宅的方向,发出了足以载入万事屋史册的、混合了无尽悲愤与绝望的咆哮:
“这就是你们忍者豪门所谓的‘秘宝’和‘报酬’吗啊啊啊啊啊!!!十年份?!还配送?!你们是把我当成需要长期关怀的慢性病患者了吗?!柳生九兵卫——!!你这个小鬼头绝对是在报复上周的过家家吧!绝对是吧!!”
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无比凄厉。
而就在银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份“终极羞辱报酬”吸引、陷入崩溃的时候,挂在他身旁的小猿,却悄悄地将手缩回了自己的忍服内衬。
那里,贴近心口的位置,藏着一个不起眼的、被爆炸熏得焦黑的小小护身符袋。绳子已经快断了,布料也磨损得厉害。
她极其轻柔、极其迅速地打开它,看了一眼里面——那里没有什么符咒,只有一张被仔细抚平、珍藏着的、皱巴巴的棒棒糖包装纸。糖纸已经很旧了,但上面幼稚的卡通图案还依稀可辨。
那是1年前某个夏夜,银时随手买来哄因为任务失败而哭泣的九兵卫,结果被嫌弃“太甜了”,转而随手塞给当时刚好路过、眼神发亮的小猿,然后又因为觉得她表情太恶心而迅速抽回手,导致糖纸飘落在地……最终,被他当作垃圾一脚踢开的那张糖纸。
她当时默默地捡了起来,一直留到了现在。
护身符里装的不是神佛的庇佑,而是她拾起的、他丢弃的、微不足道的“甜味”记忆。
小猿的指尖轻轻拂过焦黑的护身符,然后将它紧紧攥在手心,贴回胸口。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对痔疮药配送单发出灵魂呐喊的银时,看着这个刚才用生命保护了她的笨蛋,脸上那傻气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而宁静,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疲惫与满足
接着,小猿拿出了自己买的却说是九卫兵的报酬,她知道以阿银的性格不会去求证。
银时两眼放光:“算她识相。”
小猿笑意盈盈。
烟尘终于完全散尽,一缕破晓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吉原的穹顶,落在了歪斜的招牌和上面挂着的两人身上。
一切都乱七八糟。
报酬是痔疮药。
万事屋大概又需要重建。
明天一定还会有新的麻烦。
但至少,此刻,他还活着,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中气十足地骂着街。
对她而言,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秘宝”了。
夜已深,万事屋的残骸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战后的宁静。破损的墙壁像咧开的嘴,诉说着白天的疯狂,但喧嚣已彻底沉入江户的地底。
坂田银时躺在尚未完全修好的地板上,瞪着天花板。背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白天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就在此时,屋顶传来了极其细微、却富有节奏的“悉索”声——不是野猫,是更熟悉、更执着的某种生物。
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起身,慢吞吞地挪到屋外,仰头。
月光很好,清辉如水,将屋顶的景象照得清晰。
猿飞菖蒲正坐在屋脊上,背对着他。她褪下了白天那件残破的外忍服,只穿着贴身的里衬,正在就着月光,一针一线地缝补忍服后背那道被爆炸撕裂的巨大破口。她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忍者对于修补装备本是家常便饭。
但让银时瞳孔微微收缩的,是她裸露的后背上,那一片虽然已经过处理、却依然显眼的爆炸造成的灼伤痕迹。而在那片伤痕之上,贴着的不是什么正经的烧伤药膏,而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
草莓形状的创可贴。
那些小小的、幼稚的草莓贴纸,被她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一片一片,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巨大而完整的爱心形状,覆盖在她的伤处。月光给那些廉价的塑料贴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让那颗“草莓爱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既可笑,又莫名地有种触目惊心的执拗。
她察觉到了下方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尖在月光下似乎动了动,然后继续沉默地穿针引线。
银时看了很久。死鱼眼里映着月光和那个可笑的爱心。白天她调转方向想要替他挡爆炸的画面,和眼前这片用草莓创可贴拼凑起来的伤痕,无声地重叠。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自己那件满是尘土的羽织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盒,里面是半盒白天便利店找零时随手塞进来的、最便宜的那种牛奶方糖。
他掂了掂,然后手臂一扬。
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温柔的抛物线,精准地、轻轻地,落在了小猿身边的瓦片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