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传闻?”覃恪懒懒地倚在椅背。
“这两日大家都在传温金元死在河边「鬼王祭」上的事,有说是他被恶鬼缠身,有说是得罪鬼王被勾魂入地府的......”温如禾脸上写满困惑,“可是,他明明倒在巷尾,怎地变成了倒在河边?”
“也许他真被鬼王拖了去呢。”覃恪漫不经心地说:“就像祁叔说的,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中元夜在外逗留难免倒霉碰上脏东西。”
“是吗?”温如禾蹲在躺椅前,侧首看着他,“前夜,你也亲眼看到了的,我杀了他的事实。”
那夜,她的脑子昏昏沉沉,依稀记得是覃恪带她回到茶馆,进了卧房,覃恪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帮她脱掉沾血的外衫,拉着她躺到床上,全程默不作声,面无表情。
温如禾当时莫名地觉得他有些怪异,但又不知哪儿怪异。身体动了动,又被身侧的他强势地揽入怀里,耳边是他沙哑低沉的嗓音,“不是说冷?”
“睡觉。”
后面她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他问:“为什么杀他?”
“正巧碰上罢了。”
她意识朦胧中回了这一句,便彻底陷入梦乡。
等第二日醒来,她恢复了清醒,覃恪也恢复了往常模样。
“这样岂不是更好?”覃恪坐起身,左右张望观测四周,随即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耳边,“大家越把真相往鬼神方向上推,你不就越安全?结果已定,反正官府查不到你身上,又何必纠结人死在哪个地方?”
“说得有道理哦。”温如禾缓缓弯起嘴角,“不过,怕是有个人已经发现了真相。”
她回忆起方才茶馆内那位壮汉看到她时的异样表现。
“谁?”
覃恪猛地挺直背脊,颇有种干坏事要被人揭破的危机感,逗得她发笑,“掌柜,你说我该去自首好呢?”
还是先解决了那人好呢?
正当温如禾思忖着这个问题时,隔日茶馆内又兴起了一个热议。
据说,昨夜城东街中王家(壮汉家)闹鬼,鬼声嚎哭了大半夜,把王家长子王壮吓得半夜赤身裸体在院子狂走呼号:“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别抓我,放开我,我不敢了——”
天一亮,王家带着发疯的长子及一家老小,大包小包地举家匆匆忙忙逃离出城。
有平日与王壮交好的人道出王壮曾与离奇死亡的温金元有过过节,疑似是那温金元的鬼魂回来报仇。
短时间连续发生两件闹鬼事件,一时间让全场老百姓们人心惶惶,出门皆小心避免接触有可能与温金元接触过的人群,尤其是避过城西街口的屠户家;屠户家附近一条街邻居们更是纷纷在其门口撒黑狗血、熏艾草、贴符纸以驱除邪祟。
后面更有江湖术士宣扬:“今年七月乃百年一逢的凶月,中元过后天上危月与煞星共现,意味着人间与阴间并行,实乃大凶之大凶。”
再联想这两起闹鬼事件,大家纷纷认为定是鬼王引领地下亡灵出来人间作乱。
全城骇然。
老百姓们入夜后连门都不敢踏出一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大街小巷漆黑一片,冷清空洞。
闹了这些事后,茶馆每日一到日落西山就无客人光临,只得跟着早早关门。
多出来的空闲时间,覃恪就拉着温如禾琢磨刺激嗅觉的法子,特别是,每日必去一次那间今远置办的臭味专用房。
每次都是覃恪陪着她进去,明明她自己可以一个人进去,但覃公子不放心,认为她会偷懒,坚持要陪着进去监督。温如禾没拒绝,因为看着他裹着一层一层厚厚的面罩,眉头皱巴巴的嫌恶臭味又强忍着的模样,似乎比自己恢复嗅觉有趣多了。
夜渐深,温如禾走进屋。屋内,今远在忙活收拾行李,覃恪盘腿坐于塌上,正端着一碗汤喝。
她凑近前一看,黑乎乎的不知何物,“你在喝什么?药吗?”
“补汤。”
“什么补汤每日都要喝?我倒是闻着有点苦苦的呢。”
“何首乌骨汤,本公子身娇肉贵,近来换季需要喝点补补身体,不行吗?”
“行。”
温如禾看着他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碗,心中疑虑尽消,若是苦药,他定然受不了,不会如此淡定。
“公子,行李已收拾好。”今远走过来道。
温如禾看了一眼内室床边两个大包裹,疑问,“今远,你要出远门?”
“是我们一起。”覃恪说:“你也去收拾行李,不用太多,带几件常穿衣物即可。”
“去哪儿?”
“凭麓村。有个茶叶商邀我去那边的茶园看茶。”
温如禾一顿,似是恍然想起什么,勾唇欣然答应:“好啊,凭麓村......我也是该去看看我的家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