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这碗。”温如禾指了指覃恪手中的碗,没伸手抢,等着人主动递给她。
今远闻言,悄悄观察他家公子的脸色,果不其然见到公子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就把自己的碗推给她。
这样的情形大半个月以来时有发生,今远每每见到仍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家公子虽在外待人出手大方,但对待诸如碗中食物这般私有物从小护食意识强烈,对于自己的东西即使是用过不要的,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占用,更遑论与人共享。
碗里面装了半碗米饭还有些许肉菜,温如禾吃得津津有味。
覃恪盯了她一会儿,忽而撂下筷子,摆起掌柜的架子道:“温如禾,今日无故旷工,扣半月工钱。”
“我向祁叔请过假的。”温如禾反驳道。
“任何人请假都要经过本掌柜的准许,你未经允许私自离馆,罚半月工钱都算轻的了。”
“这样啊,那你罚吧。”
温如禾淡定地吃了一口饭,抬眸向他冷不丁道:“掌柜,我想要预支二十两工钱。”
“……”
覃恪差点被气笑,“哪有人刚被扣了工钱,就理直气壮讨要预支款。”
“可以吗?”
“……你要二十两做什么?”
“答应了给人。”
他一顿,注视着她的瞳孔深不见底,“温如禾,可知你一月工钱一两,提前预支二十两的话,接下来的近两年时间都要留在我身边,给我打白工。”
温如禾应承得毫无负担,“可以,没问题。”
哼,骗子。
覃公子心底不信,嘴上还是许道:“二十两,准了。”
“作为条件,你要告诉我今日旷工的原因。”
“可以啊。”温如禾勾唇,一副乐于分享的神情,“今日下午我去城西街口吊唁了一下死去的舅舅以及他的家人。而后围观了一出柳玉珠姑娘和她情人以及她情人的妻子打架的好戏,十分有意思。”
覃恪只关注前半部分,诧异地问:“吊唁你舅?亲舅?”
“是哦,亲舅。”
“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你在郦安城还有亲人?”
“他们不值得一提。”
“那他们对你好吗?”
“好?”温如禾歪头疑惑,“什么样才叫‘好’?”
“就是……给予你快乐,给予你舒心,给予你一切需要的东西。”
她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是娘亲。”
覃恪脑子里蓦地浮现出时常梦到一对母女大手牵小手或于田间漫步、或于溪边嬉戏的美好场景。
“大抵是这个意思。”他道。
“他们不是娘亲。”温如禾弯唇道:“不过有另一种方式能使我心悦。”
当晚,覃恪又做了一个梦。
他以前鲜少做梦。自从温如禾爬上他的床后,他便时常做梦。
梦里的主角通常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模糊的小女童身影。
小女童上山捡柴,粗重的枯木压着小小的身子。下山的路上,小女童偶遇一只小狗,小狗恹恹倒在草丛边,小女童将仅存的一口馒头喂给小狗,小狗开心地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嗷嗷。”小狗围着她绕圈走,可爱的模样让小女童不禁伸手揉揉小狗的脑袋,她说:“我喜欢你,你要跟我做朋友吗?”
小狗舔了舔她的脸蛋,疯狂摇尾巴,“嗷嗷。”
小女童和小狗成为了好朋友,小狗每天蹲在山口等她,她会给小狗投喂偷藏的馒头,他们再一起上山捡柴,小狗十分黏人,每次小女童捡柴的时候跟在她身边,转圈,摇尾巴,衔树枝……寂静的山林间充斥着他们一起玩耍的欢乐笑声。
有一天,小女童家里比她年纪稍大点的女孩发现了小狗的存在,女孩也喜欢小狗,并要把小狗抢走。
小女童不让,把小狗护在怀里,女孩就去找她娘告状,她娘辱骂着“小畜生,不干活儿竟想着和畜牲玩,白费了馒头。”
便把小女童关进了铁笼里,罚三天三夜不准吃饭。女孩抱着不停嚎叫挣扎的小狗隔着铁笼炫耀,“看,你的小狗现在是我的啦。”
隔日,女孩在铁笼前津津有味地大口大口吃着碗里新鲜出炉的狗肉。
笼中小女童瞪目震惊,女孩得意邪恶的笑声充斥整个世界。
“这是你最爱的小狗,最好的朋友,嗯嗯嗯好好吃,你想不想吃,想吃啊,略略略,就不给你吃。”
梦醒。
覃恪坐于床沿,汗水浸湿了后背亵衣,他呆呆地盯着桌案上燃尽成焦黑细灰的灯芯出神。
今远端着盥洗盆进屋,轻手轻脚地趋近帐前,垂首,低声问:“公子,小的服侍您更衣?”
覃公子回过神来,抬手粗粗地揉搓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今远,去给我弄只小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