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恪自是知道她没有嗅觉,甚至为了验她的嗅觉,尝试找了各种各样刺激的食物给她吃,像什么臭豆腐、臭果、臭粉闻者皆呕,她却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温如禾什么都闻不到,唯独可以闻到茶香,以及他的体香。
思及此,覃恪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镯子抛给她,“这个镯子也赏你了。”
“这是什么镯子?”
“檀木做的,罕见的暗红色调,挺衬你的气质。”变态杀人魔的气质。
“里面的纹路好像流淌着温热的血液,不错。”温如禾勾了勾唇,拿起手镯嗅了嗅,“还有你的味道,好香。”
覃恪暗喜。
关于他所谓的“体香”,覃恪曾费了一番功夫试图找到源头,他更换了沐浴香料、衣服熏香等各种日常用香皆无果,甚至有次脱光了上身,让侍从闻闻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香味,把今远吓得跪地连连询问公子他做错了什么,自己甘愿受罚。
在覃恪的威逼之下,今远毕恭毕敬地仔细闻了一番,最终给出了一个他认为合理的源头——檀木香。
他从小不喜习诗书,六岁就被他的丞相爹以“若文不全,武一定要全”的要求送去了寺庙学武,常年被寺庙的檀木香熏染,给腌入味了也说不定。
覃恪想找个“体香”的替代品,结果下一秒便听到她嫌弃的话语:“不香了。”
镯子在他怀里放了一段时间,沾染了他的余温,余温消失,余香便也消失殆尽。
“你不觉得这镯子的香味跟我身上的是一个味吗?”覃公子不放弃地问。
“一点也不像哦。”温如禾随手戴上镯子,靠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愉悦道:“你的,总是闻着让我心悦。”
温热的吐息如羽毛般轻轻拂过最敏感的耳朵,引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覃公子倏地往后仰,把耳朵揉得发红。
过了三日,温如禾特地去一趟药铺抓了安胎的药,回来熬制成一碗黑乎乎热腾腾的汤送到柳玉珠的寝屋。
门敲了一会儿,柳玉珠才过来开门,脸上挂着泪珠。
“柳姑娘,这是安胎药,要趁热喝呢。”温如禾端着汤药进屋道。
柳玉珠一听“安胎”两字,再度绷不住地掩面哭泣,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极为伤心。
温如禾无动于衷,她今天是来要答案的。“柳姑娘,三日已过,现在可以回答我,你要当娘亲了开不开心?”
柳玉珠先是点点头,随即又不断地摇头,泣道:“一开始是开心的,可......可是现在,大抵是我与腹中孩子没有母子缘分......呜呜呜......”
“为何这么说?”
温如禾等了半响没等到人回复,耳边持续不断的女子哭泣声惹得她有点不耐,她越是不耐语气越温柔,“别哭了,先告诉我为何没有母子缘分?你是想打掉孩子吗?”
柳玉珠在郦安城举目无亲,陡一听到有人这般关心的话语,再也忍不住地,向其倾述心事。
柳玉珠是茶馆的“老人”之一,在覃掌柜收购茶馆之前她就已经在这里弹琴。那时候,茶馆并不像现在这般热闹,听客也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两个月前,她在茶馆认识了一位姓何的书生。何书生欣赏她的琴艺,经常一个人到茶馆为她捧场;她欣赏何书生的才情,觉得他是个文质彬彬、温柔体贴的好男子。她弹琴,他谈书,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前日当她得知自己怀有身孕后,第一时间去找何书生商量。岂知,何书生听了,犹犹豫豫地向她道出了他已娶妻的事实,只能娶她为妾。
柳玉珠崩溃大哭,这两日把自己关在屋里成日以泪洗面,一方面为负心汉的谎话而伤心欲绝,一方面为腹中孩子以及她未来如何办而焦虑不安。
“我不想做人家的小妾,唯有打掉腹中孩子这个一选择。”柳玉珠不舍地抚摸肚子,泪水浸湿了腹前衣裳,“如禾姑娘,我想请你帮忙去药铺抓点打胎药,可以吗?”
“你不想当娘亲了?”温如禾说:“娘亲是一个让人叫着就能感觉到温暖和安心的人呢。”
因为这个缘故,她本来对柳玉珠有所改观,还特地为她熬制安胎药,看来是她好心被当驴肝肺。
她端起药碗直接倒进门边的盆栽里,准备离开。
“我也想当娘啊!”柳玉珠痛苦地喊了出来,“如果可以,我怎么舍得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我也想要看着我的孩子乖乖长大,幸福地叫我娘亲啊。”
温如禾回头,“既然想当,生下来不就好了。”
“可我不想做妾,不想一辈子做小伏低。”
“那就一个人养孩子。”
“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爹,沦为别人的笑柄。”
“说得也是。”温如禾煞有介事地点头,给她提建议,“那就让孩子爹娶你为正妻。”
“他已经有一个正妻了。”
“便让那正妻消失罢。”
柳玉珠理解的消失是让何书生与其妻和离,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办法。
她抹干泪水,对温如禾道:“如禾姑娘,我不想打掉孩子,我想当娘亲。”
温如禾弯唇,“好哦,娘亲是个很好的人,我喜欢娘亲。”
又过了两日。
柳玉珠悄悄找上温如禾,告诉她:“何书生说已经把我有孕的事告诉给他娘,他娘非常高兴想要他尽快迎我进门。”
“以正妻的名义?”
“不,还是小妾。因为他和正妻刚成亲不到三年,达不到与正妻和离的条件,他说先娶我为妾,等到时过三年期再以妻无所出的理由和离,和离后就抬我为正妻。”
“你答应了?”
“也只能这样了吧。”柳玉珠的状态看起来比前两日冷静了不少,“在答应之前,我想先去见一见他那位妻子。”
温如禾敷衍地表示,“好啊,去见。”
“如禾姑娘,可以劳烦你陪我一起去吗?”柳玉珠恳求道:“听何书生说今日是他岳丈的头七,他要陪同妻子回娘家奔丧。丧礼地址不远,就在城西街口那边。”
温如禾听到熟悉的地名,掀了掀眼皮,问:“他岳丈是西街口卖肉的屠户?”
“是的,说来也巧,正是前些日子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深夜上山被野兽啃食致死的那位。”柳玉珠还想劝,“如禾姑娘行行好,我一个人去着实怯怕,你便陪我去好么?耽误的工钱我会补偿给你的,在这里我能说上真心话和信任的只有你……”
“好啊。”温如禾打断她,欣然答应,“是该去吊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