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一条面咋摸着能嚼三下,一声不吭的五分钟过去,汤碗里蒸腾的热气淡了,面却没少,甚至还胀开一些。阿玖嫌他慢了,这与她预期不符啊,“诶,你往面下面翻翻,有彩蛋哦!”
他看向她的眼睛倒是比之前有神了些,接收指令立刻执行,从碗底翻出了两个荷包蛋。
竟有一个还是双黄的。
“嘿嘿,是不是特别好运!敲开第二个才发现哦!吃下去可不得延年益寿!”
这面条还是很热,不然为什么吃着又熏到眼睛,他的头压得更低,咀嚼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一碗面暖霸总一整年!
阿玖乐颠颠的,手上又撬开了黄桃罐头倒进小碗里,“喏,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最喜欢吃罐头啦,小时候家里吃不到黄桃,我还以为是普通桃子做成罐头就是黄的呢。反正很好吃,吃了罐头马上就会好啦!”
她说着还用勺子将果肉盛起来展示,“你看很厚实的果肉哦,吃的时候要多嚼嚼,咽得太快嗓子就像被碾了一样,呃,会痛。”
“但不影响它好吃,更不影响它玄学!”
碗里其实就一把面条,放到平时是肯定不够吃的,但他确实没多大食欲,能把这些吃完,已经是托了心理因素的激励。
碗空了,阿玖还鼓掌,“哎呀,吃得真干净!还有胃口么?罐头有点凉,也可以放一放再吃。”
沉默许久的陆景渊像刚赎回自己的声带,嗓子里哑得很:“嗯,下午吃。”
一直坐在对面的阿玖站起来,找个袋子把碗盖住,又问他:“那现在要不要再走一圈?消消食儿。”
他摇摇头,只是拽上阿玖的衣角,那一点点力气将人拉到身边,他把头靠在阿玖肚子上吸了一口。
像在吸猫。
温热的吐息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她皮肤上,她觉得痒但没躲,反倒双手抱住大脑袋轻摇,正好痒痒的地方被他下巴給挠踏实了。
“是不是吃饱了又困啦?”
“嗯,想你。”
答非所问。
“我在呢,也想我啊?”
陆景渊歪着脑袋,好像思考了一下,还是说:“想你,一直想你。”
她隐约听懂了一点,心一软就俯身去亲他的发顶,大脑袋回应似的蹭着肚子,腰间盘桓的双手只是松垮地搁着,并不影响两人的动作。
“是不是就抱着的时候也会忽然想要喊名字的那种?”她向着记忆深处去探索,渺茫的薄雾中透出些许微光,她定睛看着小小一个坐在板凳上的自己,“呆在家里的时候,忽然想要回家。”
没有任何事,但忽然脱口而出--妈妈。
她等到长大了才明白,一句话说出口,落到耳朵里与落到心里的却是两层意思。
“阿渊可以想我,任何时候想我就告诉我,多少次我都会回应你哦。”
“嗯。”陆景渊呼吸很慢但很重,他从阿玖的腰腹间抬头:“现在就想你。”
阿玖用手臂托住他的后脑减轻颈椎的压力,另一只手贴在他侧脸上轻抚,“嗯,我也想你。”
陆景渊点头,眼里盈满了眷恋与渴求,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爱人的目光语义未尽。
此时对视的眼里,只能看到有待坦诚的心绪缠绕成结,线头都不知道哪里,乱糟糟的或许只有他自己找得着。
阿玖站在纷繁外边往里看,小小的一个人影站在其中,约莫五六岁,该是跑跳着的年纪,他就站着也不知是在等什么。
就是站着。
她笑了笑,让眼中的热意凝结成水雾薄薄一层,如此就看不清那些细线了,只剩朦胧里的小孩局促地挪了步子,缓慢地不太肯定地向着她走过来。
“阿渊啊,你可以呆在我身边,不管之前你在哪里。”
“以后。至少目前我是这样想的,以后,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她平缓的声调里没有铿锵,似乎只是平铺直叙地与他说了一段对白,这句话虽短,却看不到尽头。
人生三十而立,在社会上却还在青年的框架里,变化莫测的充斥着矛盾与对立的环境,谁承诺谁便担了责任,谁痛苦谁就需要改变。
陆景渊着迷似的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将她说话的样子印在脑子里,而那了了两行字已经刻在心底,他当作是誓言与允诺一样的郑重地归档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这本崭新的本子才翻开没多久,已经记下不少的事,如今这一页更是应该烫金塑封下来。
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发尾,指腹也是平滑温软的,只是与颈后的皮肉相比凉了些,陆景渊大早上睁眼便已觉得好了大半,谁成想,依赖方才一天就孵化成瘾,他一边听从阿玖的嘱咐自欺欺人,虚弱还要修养,一边又觉得理所应当,好像许多年被亏欠的东西终于等到了一个肯担负的人。
是她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