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么?
寥寥几个字跳到空气中,组合排列成了一句话横在两人眼前,他看不清阿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闯祸了。
方寸之间的静默在一片嘈杂中尤为突兀,正午景区里的人越来越多,路人拥簇着像桥头走来,看着这两人像是雕塑一样呆站着大多绕行过去,只是有一些人,似乎对小情侣的独立空间有不满,特意要越过花坛胳膊肘竟还对着阿玖的后背拐过去。
目力不及之处,恶意近在咫尺,只是当下她仍像是陷进自己的思绪里,就算被他骤然收紧的手臂完完整整圈进怀里,怔愣中偏头看过去,是他被自己捏的通红的腮帮子。
他绷着脸,目光锋利像是要将那个人钉在原地。
阿玖心头一跳,下意识就使劲抱住他的肩膀,将将止住他要冲过去的力道,她扭着头往自己身后看去,才发现一个矮小黝黑的男人一脸惊魂未定也正望向她们。
眼睁睁地,那个矮黑男子自个儿摔下了花坛,好险没刮蹭到周遭同样站着等待的行人,只是他跌落的动静太大,却因为个头太小即使是四仰八叉地,也没占多大的地儿,周围的行人扭头看过来,见他贼眉鼠眼还骂骂咧咧不像好人,都不敢扶。
阿玖的注意力只在挫丑东西上停留了片刻,看久了唯恐烧眼,她转回身拍拍陆景渊的肩膀,指尖挠挠他的下巴,示意他回神。
过于紧绷的下颚与脖子在她一下又一下的抚触后,终于放松下来,但也只是肌肉的松懈,他看起来很不高兴,好像是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带着恶意的路人,也好像是因为其他的,更复杂的心绪。
阿玖心里又叹一口气,方才渺茫的一点惆怅尽数散去,而今摆在眼前的只是好气又好笑。
怎么前面那茬子还没过去,这人又当着她的面开始生闷气啦?
“跟我念,心事不准隔夜。”
她的声音由虚向实,因为就在他耳边说出来,一时间盖过了脑中那些嘈杂的蜂鸣,可是他也并未看向她,目光静静垂在她身后的花坛里。
那里,开得正艳的三角梅缠绕在一颗不知名的树上。
“念不念啊?”
亲吻就黏在耳垂上,随之而来的吐息在高温下如同一道凉风吹拂过去,他稍稍侧首,两人终于又对视上了。
紧闭的嘴角有了松动的迹象,阿玖用手指梳着他的发尾并不催促,四月底的彩市已经很热了,树荫只遮到陆景渊半边身体,风来时枝桠摇晃,因他个子高,半边额际被透射过来的光线照亮,阿玖抬手遮在他眉骨上,只这片刻的功夫,沙哑的嗓音缓慢而清晰地吐字:“心事不准隔夜。”
他握住阿玖为他遮阳的手,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错处,脑海里的杂音被他自己的声音驱逐,逐渐消失在烈日下,阿玖看到他喉头滚动以为他嗓子又疼了,收手要去包里拿水,却被他紧紧握着贴上了他的脸颊。
哦,这样看过去还是很红,她拇指动了动轻轻触摸着那块红印子。
这一点点亲近,让陆景渊艰涩的喉咙终于咽下了倔强,他试着告诉她:“刚才那个人要撞你,我生气了。”
“嗯。”阿玖眨眨眼睛,这一声气音闷闷地从她嗓子里溜出来,面上看,她甚至都没有动嘴。
陆景渊试着牵动嘴角让自己笑一下,脸上的肌肉应着他的调遣而牵动,阿玖却看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有点折损他颜值的笑容。
要命!
陆景渊尚且在构思接下来如何吐露心声,却不想脸又给阿玖捧上了,一些伴随着疼痛的不太美好的记忆近在咫尺,他肉眼可见地慌了神,这样的惊恐却比方才的笑容要真诚,阿玖用掌心肉轻轻抚弄他的脸颊肉,小心翼翼地问:“还痛么?”
。。。或许他从前没有那么敏锐,只是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阿玖对他脸的在乎。
“没事,不痛。”他摇摇头,眼睛里终于带上了点笑意,可能因为知道她喜欢,即便是皮囊也让他感到骄傲,他垂头将自己更多地往她掌中送过去,“我知道错了。”
仰望的视角,他的卧蚕尤为明显,狗狗眼天然就可爱可怜,阿玖目光柔了又柔,拿他没办法似的叹了一口气。
警报解除。
陆景渊忽然就想起床头那本书,被阿玖圈出来的话--被爱就是这个人不审判你。
“不会再瞒着你。”
眼眶里的湿热与彩市的干燥与灼热相比,不值一提,他垂下眼睑听凭她发落,心里却已经笃定自己平安无事。
只是当脸颊再次被扯得龇牙咧嘴的时候,脑子一下子更清爽了,他记得,记得,别扯了,有点痛了。
“心疼男人会倒霉呢,陆景渊我给你计次了哦。”阿玖撒开手,下台阶自顾自走到前面,人来人往她紫色的裙角掩在人群中几不可见,但是上身那件与陆景渊搭好了的小外套却很惹眼,陆景渊抹了把脸赶紧追上去牵着手,心中的侥幸与担忧一并趴下,只认认真真应诺:“好,都听你的。不会再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