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少见的，只听了一次的语音，他呆坐了一会儿就走进休息室洗脸。这边洗漱台上东西很少，不像家里十一件套摆放的井井有条，她在的时候还会抓着他一起护肤。

这里没有。

他尚且掬着水，脑子里纷繁叫嚣的是非过往一下子也变得如同眼前的大理石台面一样空落，水打在脸上，他搓脸的力道有些大，牵扯到眼尾、鼻子，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几处都泛红。

他牵着嘴角向上提，看着镜子里的脸由肌肉牵引着作出不同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定格在一个还算合格的笑容上。

合格，就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带去见她的笑容。

优秀呢？没有优秀。

她在的时候，她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是不被评分，不被称量的。

如此想着，他闭着眼等了许久才再次睁开，眼尾与鼻子上那点薄红已经退去，新的消息提示音又来了，他等不及地打开。

【你好，你看到我男朋友了么？一米九的大高个儿，穿啥都好看，前两天还说会及时回我消息的那个。】

【表情包--满地找人】

“我在。”

他对着镜子按动快门，手抬的有些高了，竟把脸遮了一半，这样的照片可糊弄不了阿玖老师，当场被要求返工。

“怎么回事，我那么帅一个男朋友的脸呢！！！我出门前还给他保养呢！”

她的不满有如实质，回荡在休息室不算宽敞的洗手间里，余音袅袅像是巡逻的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学生听着就知道是走远了还是走进了。

陆景渊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忽得就笑了。

哼笑中带着莫可奈何，一下子将他脸上苦心经营的温良击溃，他没招了似的拿起手机自拍，不管眼尾眉梢，不管嘴角，即便鼻子还有点皱皱的，眉头也拢得近了些。

这幅“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好歹让阿玖老师“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哼，就先这样。晚上还要看别的。】

好。

他轻轻应下，然后从表情包里翻找出一个看起来乖萌且积极的猫猫头发回去应下，阿玖欣悦的声音再次传来。

再次。

三次。

在收藏列表里的语音消息有很多，早安、午安、晚安，在干嘛，我来啦。。。门紧闭着，他依旧站在镜前，困倦的、欣喜的、疑惑的，她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回响在在幽闭的空间里。

伊一靠在阿玖身后，豪华双床房空间感人，姑且能睡得安生但是生活空间却不大，伊一的大长腿自沙发那头曲着悬在阿玖的床板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阿玖开始发语音。

起初还能忍，但是你好好的朋友忽然在你锻炼的时候夹了起来？

谈个玉米酒夹一下很可以理解，但是你无缝切换到捧手机“桀桀桀”笑又是什么做甚？

“晚上还要看别的。。。”

裸眼双眼5.2，外加自小习武练就的动态视力，伊一卷着腹呼气的功夫就看到这一句，与昨天“美味”联合解读，她忍不住念了出来。

成年人里那些陈年老友的调侃，每个字都好像飘在空中觑着阿玖，前后左右地扫视非要逗得她脸红一般，可就是太熟了，这样的招数，阿玖丝毫不带怕的。

“嘿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抬着下巴别提多自豪了，洋洋得意之余也不是什么都不和朋友计较的，瞥过去的视线多少带了些不满，“诶！我都快贴到脸前边了，这你都能看到？”

裸眼5.1本足以傲视群雄，既生瑜何生亮啊！

“你把手机给我打开！快，我要看！”

伊一不屑地哼哼，默数着56、57起伏的动作并不停歇，支点不变斜着捞过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当下那页缓存刚刚刷新，是本小说。

“眉上纹了一道麟，青紫之间尤带幻彩，她倚着树随意看向众人，眼中盈盈如倒映着月光，唇角天然带着笑意，低柔的嗓音轻易盖过猎猎山风与野鸟的哭号，“请诸位，留下性命。”

呦，这不就是游鱼那本新书里本玖的酷炫出场？！

“该说不说，游鱼对本玖还是有些了解的嘛～”

尾音上扬，傲娇得很，伊一看她此刻的乖巧像是家养的猫，与她在沙龙之类公开场合时的低调温和的模样有些偏离，也赞叹游鱼确实会看人。

明明如月，月光照亮黑暗，照得山谷里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让行人和鬼怪都看清对方，然后高悬着，看他们各自疾驰，奔向本该地命运。

“像。这个麟纹是不是你刚好有件重缎的旗袍？”她岔开话，关心起阿玖的衣柜来。

说到自己的心头好，阿玖更有精神，立刻打开相册翻翻翻，“是诶！还有带着浮光的宕条呢，我找找！”

照片都是在陆景渊家里的时候拍的，刚好衣服保养回来，这个阿渊说要给她收纳整理，一件件阳光下、自然光下，先是挂着拍，再又给叠堆着拍半身的，纹样、图样各个清晰，拿出去都能做布商的证件照！

“喏，这个！”她很容易就找到，毕竟趁着某些人对自己相册好奇的时候还顺水推舟让他給整理了一番，“哇，要是穿上这个，不得把主角杀得看八个广告才能复活！”

伊一终于做完90个卷腹，日常无聊练着，眼前的照片更得她兴趣，当下脚点着床板，也不知是腰腹臀哪一处发得力，下一秒就站在阿玖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