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前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
她的身体也在跟着动荡和整合而已。
她想,该回家了。
被外派到晚铃郡和冰叶郡的这段时间,也算是大有收获。
该做的工作做完了。该谈的恋爱也谈了。
她也比以前更了解自己了。
她不是家族荣誉的承载者,不是谁的女儿和姐妹,不是尽职尽责的工人和下属,也不是什么贤妻良母。
当然,也不是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就能满足的原始生命。
她是一个人。
她要□□的舒适也要精神的欢愉。
要思想的深邃也要工作的充实。
她要稠羹暖茶,虹光雪景,炉火星辰。
缺一不可。
缺一不可……
她要带着完整了的自己回家。
“尊敬的吾友云途:你可以把这封信念给大家听。我将要在高舞节时回家。我很想念你们!但愿你们还没有忘记我,或者嫌弃我……我好怀念同你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我完成了派遣给我的任务,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时光,也为你们准备了好几份礼物。像想念我的手足一样,我好想念你们,在回到你们面前之前,我只能做做梦来想你们……”
回信晚到了一星期。
准确而言,是好几封回信断断续续地在一个星期里来到。
也有人不回信,只是用渡语绸找她,并骂她肉麻。
比如川照。
以及云途。
川照发来的是语音通讯。
“你既然这么想我们,为啥不隔三差五地摇个通话回来?”
云途写字。
一串兴奋的追问:
“什么礼物?带了几份?大家都有吗?我有几份?有好吃的吗?”
风明写信。
亚德莱特也写信。
绒帽和绵,那温温吞吞的兄弟俩,也写信。
伯尔林茜竟然也回信了。
那个性情冷清的薇雅、雪碎混血女孩。
但没写几个字。信封里装满了飘浮山脉的落叶。
那几个字则是:
“你离开了太久。我和落叶一起想念你。”
煽情如寥湛,也觉得有点浪漫到诡异了。
但寥湛不会辜负任何一份抒情。
她将落叶洗干净,剪梢,放进花瓶里。
将朋友们的信件折进书里。
而后,打点行装。
苔书在大云雀木下的大房子里,打点去遥远的浮景外环要用的东西:水壶,手电,探照灯,草药符咒。
寥湛在路灯下的小公寓里,打点回到熟悉的家园要用的东西:书本,手账本,速记笔,礼物……
没错!礼物。
一想到朋友们拆开礼物时的表情,寥湛就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一片华美的天空,满天飘舞小星星。
“今天我收拾进度过半了。”
苔书给寥湛写渡语绸,
“你进展如何啦?我打算把房子里的家具都留给朋友们。你真的不带走一件吗?”
——不了。你忘了?我要赶好几天的路才能回到我的地方。
寥湛正想这样说,忽然想起,苔书的家具不止有“吊床”“沙发”“食材”“冰块漩涡”。
还有毛绒玩偶。
工作室的伙伴喜欢玩偶。寥湛知道。
她没少见他们抱着玩偶大呼小叫地跑进屋子。
只不过她从未参与。
“我想去你家再选点玩偶。”
寥湛写道。
“我寄给你也行。”
苔书轻快又贴心地说。
“你还记得想要哪几只吗?”
寥湛又要走了三只。
挂在椰子树上的一把彩虹。有罗勒草点缀的笑脸荷包蛋。以及,一束钩针编织的尖角玫瑰。
寥湛想给苔书一些东西作为回礼。
但苔书说:“我不想带太多东西走。我去了气之海,过的是行军生活。”
寥湛依然很难将苔书那绵软的气质和慢吞吞的性情和“行军生活”这个词联想到一起。
但这让她对苔书更加尊敬了。
放掉她从前秉持着的严苛的批判态度,她发现,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是值得尊敬的。
寥湛给悠泊写信。
告诉悠泊她就要回飘浮山脉了。
如果悠泊最近有时间,可以来见一面。
或者……她去黑烬滩找悠泊也可以。
顺便……
寥湛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话。
妹妹们最近还好吗?
其实,不止是最后这一句话。
整一封信,寥湛都写得提心吊胆。
寥湛不知道自己在提心吊胆什么。
近乡情怯吗?
她既想得到悠泊的消息,又怕得知悠泊的近况。
固守黑烬滩的生活是否太无聊了?悠泊过得开心吗?悠泊现在寂寞吗?有在跟什么人约会吗?悠泊想不想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直以来,寥湛都有种冲动。
回到黑烬滩陪伴悠泊。
或者,接替悠泊。
让她可以去外面生活。
悠泊当然也可以回黑烬滩生活。
在她发现外面没有更吸引自己的事物之后。
可寥湛一直忙于寻找自己。
找回、重建和治愈自己。
在这一切完成之前,寥湛没有力气回黑烬滩。
她怕故情故景击溃这几年来建设起来的所有锚点和防线。
行李收拾好,信寄出去。
之后,寥湛开始给朋友们选礼物。
给远方的朋友们的礼物。
以及,给身边朋友们的礼物。
寥湛将要离开他们,去两天一夜远的地方。
寥湛舍不得他们。
寥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