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后栽植冬季作物:庆典雪球,冬领主,黑剑客……
她想念山底的烤鸡。
但山上的球果馅饼味道也不错。
醇厚的、透澈的味道。
像她少年时家里庖厨区的味道。
像少年时野心和梦想的味道……
出山以后,寥湛没有回复薄隐的消息,也没再回那个家。
那次吵架带来的疼痛,其实已经在玉髓山上一次次的大雪覆盖、一次次的湖川结冻中称为遥远而模糊的影子。
她仍不愿见薄隐。
不是因为那次吵架。
而是因为她想逃避薄隐这个人所带给她的氛围和感受。
自律、高度紧张、抑郁、悲伤。
和他在一起,寥湛才知道,原来曾经的渚光和松砂面对的是像这样一个情绪黑洞。
太可怕了。
真是难为他们了。
寥湛想逃离薄隐。
其实,说到底,是想逃离她自己。
她逃离不了自己。
她的宿命就是治愈自己。
同样,她也治愈不了薄隐。
也只有薄隐才能治愈薄隐。
冬去春来。
山坡上野花芬芳。
小花有:
冰块蓝色、霞光紫色、尘桃色、星辰灰色。
虽然寥湛想象中的自苍穹而降、从衣襟里掉出细碎小花的春神并没有来过。
但她穿上了碎花衬衫。
樨、米蔗和谢尔芒汀来晚铃郡找过她。
她就带着他们,穿着碎花衬衫或长裙,爬那座通往缆车站的山。
而后,又一起心情愉悦地在市区转悠,选一个接下来独居需要的小屋子。
寥湛没再见过薄隐。
她从玉髓山回来后就调到了青染的那个节点。
至于放在那个家里的旧行李,她不知道薄隐是怎么处理的。
也不想知道。
就是有点心疼那件有细细闪线的白毛衣。
但是不要紧。
因为,悠泊的新年礼物也是一件毛衣。
当然不是悠泊亲手织的。
悠泊爱玩,很少专注地坐下来用很长时间做同一件事。
更别说织毛衣了。
但是,她的眼光真好……
寥湛真的很喜欢这件毛衣毛茸茸的轮廓。
以及,开衫纽扣上淡淡的贝壳光泽。
还好,白色的长羽绒还在。
还好,这件毛衣也很搭长羽绒。
那些白色的纱裙、丝绒裙、毛呢裙,就都和薄隐一起被寥湛抛下了。
寥湛就写信给悠泊,请她帮忙寄一些旧房间衣柜里的旧衣服。
旧衣服寄到之前,寥湛靠从本地集市上买的便宜货度日。
它们和她学生时代的旧衣服也差不多。
易皱,颜色黯淡,但好清洗。
不管怎么说,将“省钱”进行到底。
谁让她白花了好几个月份的房租呢。
以前,她每隔七天,就换掉房间里的鲜切花。
现在,她养了棵做菜剩下的萝卜。
又省下一笔开销。
萝卜花洁白而零星。
寥湛依然梦见拂姜。
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实在是太顽固了……
顽固。
但已经不是执念。
寥湛醒来,坐着,面对夜晚的空气。
拂姜的笑脸还在眼前。
“有什么了不起啊?!”
寥湛对着空气说。
什么单恋不单恋暗恋不暗恋的。
谈恋爱一点也不好玩。
就算找到再漂亮再聪明的,还不是得给人家洗衣服、做饭、做心理疏导。
自己一个人过可太开心了。
有时候,寥湛也梦见薄隐。
总是背影。
或远景。
穿着灰白色的工作服,不打伞走在雪里,或坐在缆车上。
或者,在饮料屋的一角,欢快的人群中,落寞地摊开书独自阅读。
不要可怜他……寥湛对自己说。
他那样漂亮,声音也动听,收入可观,有上进心。
肯定有新的人爱上他,并追逐他。
就算他不解风情。
在没那么忧郁和暴躁的人那里,这点反而是可爱的,令人安心的。
寥湛强迫自己别乱想。
或者,就算是乱想了,以至于给朋友写信、发渡语绸念叨这件事。
也不要回头。
她不敢给云途发渡语绸。
怕云途一个通话甩过来,把她臭骂一顿。
或者,嘲笑一顿。
她选择给云途写信——
在这边遇到了一个帅哥。
她追了人家,打了人家,又甩了人家。
她想象着云途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有一封信——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写信了。云途也不是什么怀旧的人。
或者,云途注意到了,看了信,不相信是她写的。
或者看了信,也信了,依然一个通话摇过来,把她痛骂一顿。
但云途回赠一封信。
信里说:
你罪大恶极,需要好好忏悔。如果可以,见面给他道个歉。
如果羞于见面,就每天自己忏悔。
但是日子还得过。
你怎么去那边又又又谈上恋爱了?
你需要先净化一下自己。
或许你需要的不是谈恋爱,是看病。
寥湛认为云途说得对。
但她不觉得自己到了需要看病的地步。
她需要的不是医生,药片,而是继续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