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让她觉得对不起松砂。
松砂踏实,宽厚,厨艺优秀。
有些时候,她会幻想和这个人共度一生。
为了让自己平时也能体验到徒步的疲惫和海量信息观览的充实,寥湛选择不停地出差。
蜂蜜山雨水站云雾缭绕。
洛芙诺大道上雨水和落叶一起簌簌落下。
邶坡庄园遗址外正修建云栈列车的轨道。
叮铃哐啷的声响和着庄园绿树的涛声鸣响……
寥湛依然梦见拂姜。
湛湛晴天,裙摆鲜花,笑靥迷影。
拂姜将一大把松枝塞到寥湛怀里。
“给你!保佑你出差路上一路平爱!”
梦里,多数时候,寥湛仍对她抱有强烈的怨气和恨意。
但有一次,寥湛对拂姜说,
“我们工作室主要产出自净场。自净场的生产,需要雨树和火草。但其实我自己还是最喜欢种雨树了……如果能把这个当事业的话,就太好了。”
“为什么不呢?”
拂姜清凌凌地发问。
“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雨树。”
寥湛叹气。
“就好像,给你一个盆栽,一碗饭,你选哪个?当然还是饭碗啊。所以,大家更需要自净场,而不是没什么用的雨树。”
“盆栽也挺好的啊!”
拂姜直愣愣地、倔强地说。
寥湛哭着醒来。
醒来以后,失落地望着深蓝帘幕和影影绰绰的熏香夜灯。
这是白星郡火车站旁边的客房。
她二十一岁了。
现在正在出差。
拂姜不在她身边。
她又哭了好久。
但是不能哭到该起床的时间。
因为,今天上午要参加一个会议,中午结束出差,赶车回家,晚上还有一门语言课学习班要上。
明天下午还要去一趟克利芙花环街。
那里开办了关于发光植物梭光层混悬液的培训班。
不论这个培训班是否真的专业和值得重视,寥湛都希望到场听一听再做定夺。
已经这么忙了……
已经在见识这么多有趣又烧脑的事情了……
依然频繁地梦见拂姜。
寥湛觉得既委屈又疲惫。
她已经好久没去惑隐诸岛找松砂了。
现在,时常是松砂来晨旭塔楼找她。
但是,松砂失约了一次。
也不能完全说是失约。
他只是快到约定日期的时候,通过远程通讯告诉寥湛,自己可能来不了了。有一项工作没有如期做完,伙伴们又催得紧。
寥湛并非不能容忍他失约。
然而,为了这次约会,寥湛提前大费周章地调整了自己的日程。
事实上,为了每一次约会,寥湛都会大费周章。
所以,她不高兴。
“怎么会没有做完呢?你是不是该工作的时候又偷懒啦。”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态度还可以。
“对呀。”
松砂既优雅又孩子气地发笑,
“连着好几天偷跑到白沙湾,吃沙丁鱼去啦。”
——这就是你耽误工作、耽误约会也浪费我时间的理由吗?
寥湛不想吵架。
所以,她只是忍着愤怒,微笑着说,
“那你接下来可要抓紧时间啦。今晚加加班吧?”
“今天已经够累的了。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在干活。”
松砂似乎打了个哈欠,
“所以,今晚我要去泡海水澡。喝点海鲜汤……再唱会歌什么的。明天再继续努力。”
——什么?我累到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却在吃喝玩乐?
——已经因为吃喝玩乐耽误工作、耽误我的约会和时间了,还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吗?
寥湛依然不想也不敢吵架。
但她忽然对原先设想的那个未来充满了恐惧。
和松砂共度一生的未来。
那时候,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谁来挣钱?谁来挣房子?谁来照顾孩子?谁来教育孩子?
是两个人共同奋斗,还是一个人负重前行?
“你还是抓紧点时间吧。”
寥湛打算提醒完这一句就不再多说了。
“上次不是说还想在工作之余学学木纸鱼工艺吗?工作都做不完,还怎么提升自己呀。”
“不要焦虑啦。”
松砂打趣,
“小焦虑鬼。你是急急国王吗。”
“好,那我就不管你了。”
说完这句,寥湛就生气地结束了通讯。
没有道别,也没有“爱你”“下次见”之类的结束语。
寥湛以为,松砂会察觉到异常,再次发起通讯的。
但没有。
一片寂静。
她气坏了。
难道松砂会认为不对她说“爱你”“下次见”也是可以接受的吗?
她又发起了通讯。
松砂接起来。
“寥湛?”
和平时一样,温和又清爽的声音。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你没说‘爱我’。”
寥湛感到怒气要冲破天灵盖了。
“啊?不是你先结束的通讯吗?”
松砂像往常一样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