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续数日都穿一件蓝褐色的素面T恤,到膝盖的黑色短裤,扎马尾辫。
不洗头。
每天只洗一次脸。
她其实很喜欢自己朴素粗糙的样子。
在她对自己的工作、学识和心智感到认同的时候。
不过,还有件麻烦事。
她刚回到飘浮山脉,还没这么投入地工作的时候,借用渡语绸,约松砂来晨旭塔楼玩。
约定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
她规划好的阶段性工作还没有完成。
她有点焦躁。
恋爱真是肤浅、麻烦……
谈恋爱真是无聊。
从前,为了谈恋爱而约人闲逛、梳妆打扮、费尽心思抓取别人注意力的她真是闲得没事……
在这样的心态下,她回想松砂这个人,甚至都开始觉得松砂整个人都显得太过温和、可怜和无趣。
她真的有点想要取消约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终究还是没有取消约会。
也许因为连续数日工作,她其实已经很疲倦了。
也许因为她在心灵深处还是渴望快乐,渴望鲜活的生活,渴望爱与被爱。
她没有像见渚光的时候一样拼进全力、精致彻底地打扮自己。
实在是快到约见时间了,她才把自己从火草长廊揪出来,冲向浴室,一边搓头发一边打沐浴液。
同时,在心里对自己和松砂说一些愤怒的话语,并决心以后再也不见松砂了。
或许她应该放松一些,允许自己迟个到。
这样,心里的怨气就没那么重了。
但她不许自己迟到。
松砂却迟到了。
——那我中止工作,那么心急火燎地梳妆打扮和赶路,甚至为此开始头痛发作,又算什么?
寥湛站在蓝色大玫瑰花的造景下,怒气冲冲地望着自己在冰面上的倒影。
一头优雅漂亮的水波纹卷发。
眼底涂了淡淡的珠光细闪。
苔藓绿色的连衣裙。
绑带的褐色凉鞋。
耳坠是淡金色的。
像那天在青薄荷屿见到的海岛阳光。
这一身可是她用所有的休息时间奋力琢磨出来的。
结果松砂竟然迟到了!
但松砂并不是迟到了。
只是绕去别处买饮料了。
他走来时端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是寥湛喜欢的絮莓汁。
带着愧疚、羞惭和一点恼羞成怒,寥湛站了起来。
“你们这儿的饮料都不怎么清淡。不过,我找到了最适合你的一款。”
松砂好似根本没察觉到寥湛的怒气。
“我还以为你迟到了!”
寥湛想掩饰愤怒,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这样说,
“你应该在渡语绸上跟我说一声你去买饮料的!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今天推了好多工作出来见你,到点儿来这没见着你,差点就生气了!”
“啊?”
松砂困惑地看着寥湛。
寥湛忽然有点后悔。
这一通没头没脑的指责落到渚光头上的话。
渚光怕是会气到爆炸吧。
“没事。”
寥湛忽然就不敢继续计较了。
“哦,哦,我明白了,”松砂温和地一笑,“是,我该跟你说一声的。”
“没事。”
寥湛忽然想哭。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工作辛苦啦。”松砂将絮莓汁递给寥湛,“放松一下吧。”
寥湛双手接过。
焦躁一扫而空。
为约会而耽误工作的愤慨甚至仇恨也一扫而空。
“我带你去吃溪水石烤鸡,和黑烬滩吃到的一个味道。”
她拉着松砂大步往前走,边走边意气昂扬地侃侃而谈,
“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吃家乡菜啦!”
“家乡菜有什么好吃的!咱们都嚼了那么多年了!”
松砂被她扯得有点跌跌撞撞的,但也快乐地大声说话,
“你想吃吗?你要是专为了我才选这个菜的话就算啦。我看到有个凝脂鱼泡饭还不错,去吃不?”
寥湛确实眼馋凝脂鱼很久了。
但——
“不吃鱼了吧。鱼很长胖的。”
“不会,凝脂鱼不长胖。”松砂像那天在饮品店里一样笃定,“用柠檬汁和西绒酱处理,更是不长胖。我平时就经常选用这种食材。既能保持身材,又很美味。”
这已经是他告诉寥湛的第三种既健康又美味的食物了。
而且,这次甚至就在晨旭塔楼。
寥湛通勤路上就能找见的餐馆。
对此,寥湛不可置信,还有些难过。
那她多年来秉持着“想美丽就要吃苦”的原则而咽下去的牛油果、鹰嘴豆和生菜叶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