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举哑铃了。
分手的现场很平静。
但分手的后劲很大。
压腿时她情不自禁就哭了。
举哑铃时也在哭,揍沙锤时也一样。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双眼酸痛。
她不得不停止运动,靠着墙浑身发抖地大哭。
哭就哭了。
至少,她选择了体面和自由。
选择了对双方都好的路。
她确信,这是理性、坚强的。
再巨大的疼痛,如果能用哭泣来纾解,就都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她好像不是在为失去渚光而哭。
而是为再次形单影只而哭。
她忽然有些恐惧。
她和渚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分手。
那么,到底是她放弃渚光在先,还是渚光放弃她在先?
她不会又一次被抛下了吧?
就像被拂姜抛下一样。
巨大的恐惧袭来。
她站不住,沿着墙壁滑倒在地。
双手麻木地垂在身侧。
视线模糊。
渚光那么漂亮,性情讨喜,收入也可观。
在寥湛之前,渚光是不是已经谈了许多恋爱了?
选择寥湛,是不是因为她只想玩一玩?或者,填补空虚?或者,确认自我价值?
和寥湛在一起的时候,渚光是不是已经又在和其他人调情了?
和寥湛争吵的时候,渚光是不是去别人那里找乐子了?
和寥湛分手以后,渚光是不是立刻投入了新的温柔乡?
就像拂姜当年所做的一样……
但寥湛知道,自己或许没有资格怀疑渚光。
难道她自己就不是因为怕寂寞、想忘记别人、想找回自我价值,才奋起追求美丽、活泼、收入又远在自己之上的渚光吗?
归根结底,她知道世界上最丑恶最懦弱最贪婪的人其实是自己。
一夜无眠。
分手终究还是耽误她的作息了。
但没有耽误她工作。
她带着后知后觉的又一桩巨大创伤和疲惫的身体,再次开始工作。
真奇怪。
作出决定的时候,没以为自己会因此而这么痛苦。
不过,当天下午,她似乎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手不哆嗦了,脑袋也陷入了疲倦的温柔的迟缓。
当然,可能也只是困的。
她想,自己不惧怕再一次开启恋情。
这次,她绝对不会乱给人提意见。
也不会刚确定恋情就同居。
当然,也不会这样草率地开启恋情了。
她会冷静观察,仔细体会,慢慢做决定。
即使开始追求,也不再用那种令人头晕眼花的梦幻手段。
她要平淡地、稳妥地开启新恋情。
最后,她决定暂时不要再爱上一个美丽、自律、追求完美的年轻人。
外表越完美,阴暗面和攻击性就越令人难以接受。
她自己就是这样的。
为了自己,也为了纪念渚光。
她不要重蹈覆辙。
是啊,或许你也注意到了。
尽管她是以“要像母亲一样自立自强不怕寂寞”为驱动而跟渚光分手的。
她仍在准备着开启下一段恋情。
时日流淌。
漫漫夏日追逐着云团和雨流。
寥湛回到了先前的生活。
独自醒来,吃早饭,泡在雪松空间和火草长廊,时而去云笼值班。
她还是不参加集体聚餐。川照仍然帮她打包剩饭。云途依然向她抱怨自己和川照的争吵。
川照和云途似乎心照不宣。
谁也没有询问寥湛,最近渚光去了哪里。
悠泊也依然来找寥湛签字。
她们还是一起去探望妹妹们——而后,罗绮抱怨悠泊,寥湛训斥罗绮,罗绮顶撞寥湛。
寥湛不再提起渚光。
悠泊也没有提起那个开饮料店的男朋友。
“我听说多奈卡尔高原在筹划建一种完全飘浮的建筑。”
等车的时候,悠泊说,
“渚光有没有参与这种工作啊?”
“不知道。我们早就不见面了。”
寥湛简短地说。
悠泊望向她。
她望向别处。
“我其实很好奇这种建筑。”
悠泊摘了一片行道树的树叶,像是没提起渚光一样自然,
“一个人逛没什么意思。等你有时间的时候,陪我逛逛?”
“没问题。”
寥湛爽快地平静地答应了。
但是并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
云栈列车来了。
悠泊上车。
寥湛目送列车开走。
转身,走向缆车站。
今天她不回飘浮山地。
她要去青薄荷草甸。
出差。
在完全不为渚光哭泣之前,她不想再回飘浮山脉了。
以及,晨旭塔楼,三角鱼镇,云笼。
她暂时不想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下缆车。
转帆船。
走水路。
又是粼粼波光的夜色。
也是在水边,她和渚光重逢……
那一天,在水边,渚光的发丝银亮而灿烂。
今天,寥湛没穿枯稻色风衣。
万物皆流变……
寥湛背对着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