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上去。
随着它的上升,明亮开阔的海景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拥有骄傲的工作,谈着鲜亮的恋爱,意气风发地谈公事……
虽然,她最喜欢的其实还是蹲在雪松空间种树。
借着为了跟渚光愉快交谈而调动出来的伶俐与活泼,再加上她素有的严谨底色,她成功地让绮屿海岸灯塔的人收下了她带来的样本,并签好了雇佣和报酬的协议。
灯塔守们将会带着小石子出海,利用复杂的平衡技巧把它们放在合适的点阵里,让它们在水中彼此呼应、平衡和静止。
海水流经点阵,就会被“净化”。
寥湛和他们一起吃午餐,继续跟他们聊天。
不是闲聊。
是告诉他们荧惑别处发生的事。
尤其是关于晨旭塔楼和星图殿的事。
让他们知道,他们用自净场在海水中提取出的物质制作成的定速剂,已经帮助许多塔楼悬浮在空中了。
离开灯塔的时候,她拿上了一兜不同样式的定速剂。
液态的、固态的。
装在小瓶子里的、封在晶块里的。
还有……以一道声音的形式,储存在缄默胶水里的。
寥湛带着它们离开灯塔。
天色已经开始暗沉。
渚光还没来。
寥湛不确定她还会不会来。
但寥湛依然在海滩上挑挑拣拣。
选了一块格外完整的扇形贝壳。
用水能术和声能术,把贝壳缝隙里的细沙子洗干净。
贝壳表面沾水,色彩鲜艳得像油画。
更精彩的这才开始。
她用冰能术把贝壳封装在不会融化的冰球里。
再在冰球的表面涂了一层定速剂。
反正她拿到了一兜呢。
这样,这颗冰球就可以懒洋洋地悬浮在任何地方。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渚光已经来了。
但她绕到灯塔后头去,不让渚光提前看见自己。
渚光。
水边的光。
珠玉之光。
渚光是水边的珠玉。
晚霞降临,漫天霓彩。
云浪翻卷,辉光向海。
寥湛再次接近渚光。
这次是用跑的。
渚光听见了声音,转过身。
寥湛将那一袋子定速剂推攘到渚光面前。
另一手轻轻松开晶球。
指尖给它一个推力。
晶球映着晚光霞彩,缓慢滑行到渚光面前。
渚光惊喜地叫出声,眼里散开万千光点。
寥湛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一把抱起渚光,让她双脚离地在沙滩上原地转了一圈。
渚光笑着捶打她的肩。
但是在落地后,捧起她的脸迅速亲了下来。
寥湛想,自己以后或许不会再梦见少年时代和黑烬滩了。
也不会再想起拂姜了。
是的……她当然不会再想起拂姜了。
不会想起黑烬滩的晨雾,山脚下玻璃般的阳光,寒冷的夏季和野花盛开的冬季。
不会想起拂姜和她穿着一样的白色童装连衣裙手拉着手走过迷雾四起的乌光河滩的情形。
她们蹲在河滩上玩。
寥湛用冰能术冻结河水,冰块的中间总是留着一个空洞,空洞里是不会凝结的流水。
像久不愈合的伤痕。
成年累月,无色的血水流淌。
拂姜对冰不太感兴趣。
拂姜喜欢火和光。
正如寥湛喜欢墨染草,拂姜喜欢绣球花一样。
“寥湛?”
迷雾中传来一声呼唤。
是天凝。
寥湛的长姊。
美丽端庄纤细优雅的少女。
雪影色的长发,花梗般的鱼骨束胸,肩背上丝缎布料的缝线像折纸一样整齐。
“我在这里。”
寥湛回应。
天凝来到寥湛面前,蹲下,搂抱寥湛。
寥湛没有哭,但天凝仿佛觉得寥湛很可怜。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天凝说。
“没有天涯草,没有水车,没有乌光河。没有妈妈,没有姨妈,没有舅舅。没有表哥和表姐。没有荣耀,没有尊荣,没有钱……”
“所以,拂姜不会再喜欢你了。”
天凝在寥湛的耳边用寥湛的声音说。
寥湛猛地惊醒。
渚光送给寥湛的大把玫瑰花放在床头。
玫瑰花。
以及一串珍珠项链。
寥湛还是梦见了拂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