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甜蜜又空洞的梦境。
寥湛微笑着给云途挪出坐的地方。
舒展肢体,很不明显地叹口气,准备开始倾听。
有些时候,她会把云途看作一个没能一起长大的堂表亲。
“川照暴躁得像一团雷电云。”
云途抱怨。
“那真是很暴躁。”寥湛叹气,“你怎么惹恼得她?”
云途开始了讲述。
寥湛忽然想喝絮莓饮料了。
但不敢骤然打断云途。
寥湛忍着干渴和烦躁。
云途已经开始絮叨关于牙齿的事情了。
“我当时就不该带着亚德莱特。应该带绒帽陪我拔牙。他稳重多了。亚德莱特跟我一样傻。医生敲我的门牙,问疼不疼。我说疼。医生说,疼,那就该赶紧拔掉。亚德莱特也说,拔一次牙那么那么费力气,还不如一次都处理掉。我也觉得这样就行,结果现在那么后悔——”
这件事寥湛记得很清楚。
因为是前不久才发生的。
然而,他这是讲到第十二遍或者第十三遍了——仅就讲给寥湛听而言。
寥湛似乎能猜到川照和他吵架的原因了。
尽管有前车之鉴,她还是打断了云途。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云途。你真的是西尔芙吗?一整个家族都是?”
云途停下来,又激愤又恍惚,“啊,是啊。”
寥湛捂着脑门大笑。
“怎么啊,”云途略显愠怒,“西尔芙就非得是博学智慧、沉默寡言、神秘莫测的吗?”
寥湛前仰后合。
“我就这么一问。但是你可以去给我买絮莓汁吗?”她摸出钱包,“还要那个……那个什么来着,‘海盐城堡’。你喜欢的那个。我请你,因为我真的走不动了……”
“啊,不用,不用,你别破费……”云途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絮莓汁是吧?我给你买,你等着……”
他跑了。
寥湛等他彻底跑没影之后才放松地嬉皮笑脸。
云途啰嗦,软弱。
但是善良,自觉。
工作室的人们还是很喜欢这只长脖子鹅的。
寥湛继续享受独处。
隔着两群人,川照从两个店面的霓虹招牌之间一闪而过。
太远了。
川照没看见寥湛。
寥湛也只能根据那风风火火的走姿和雪山色的半长发大致判断出来是她。
云途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寥湛想出去透透气了。
离开塔楼,寥湛走到河边。
路灯与天上云光一同照进水里。
寥湛也开始自怨自艾了。
她郁闷起来浑然忘我的劲头不比云途差。
一个大活人站在她面前,冲她点头微笑,她都没注意。
直到那个人开始大开大合地引她注意,她才缓过神来。
“渚光?”
是渚光。
刚才在塔楼里,那个从寥湛视线里一闪而过的银色灿烂身影,就是渚光。
“好久不见,寥湛。”
渚光微笑着说。
她实在太美了。
寥湛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的银灰色发丝看。
就像云雾丝绒一样,滑亮亮的,亮丝丝的。
“对呀,真的好久不见。”
寥湛觉得口干舌燥,
“你最近——最近还好吗?”
讲话不利落。让她好生懊恼。
“我还是那个样子。”渚光答。
她的眼神温和、耐心而专注。
瞳色碎金掺银。
她艳丽而张扬。
眼睛、皮肤乃至辗转在轮廓周围的头发丝,都好像在暗夜中发光。
柔柔的、神圣的、珍珠钻石一般的光。
“你看上去过得也挺好的?”
她的声音也像流动的珍珠一样,甜润,流利,
“刚才那个家伙是你现在的相好吗?”
“不,”寥湛否认得斩钉截铁,“就是普通朋友——”
“很好的朋友吧?”
渚光甜脆地笑了一串。
真好听,甜但不腻人,像一串荔枝冰球,
“和拂姜或者悠泊比呢?哪个跟你更好?”
寥湛稍稍低头,看着铃兰碎花裙摆,
“已经好久没跟拂姜联系啦。”
从外表看,渚光和拂姜完全不是一种人。
拂姜性格活泼,野心宏大,外表朴素。
渚光呢,好像对一切都胜券在握。
而且很会打扮。
寥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拿这两个人作对比。
“都变了很多啊。”
渚光看向河水。
“人和事。”
寥湛不知道她是在说哪些人哪些事。
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
人在漂亮女孩面前是很容易失去勇气的。
“是啊,一切都在变。”她故作镇定地感叹,“一切都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