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堂破败凌乱,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双手持刀,洞穿了她前夫的胸腔。
她大张着眼睛,所有的不可置信都被泪水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无尽的鲜血。
她颤抖着身子,就要倒下,却始终无法倒下,只因她前夫手上的刀贯穿了她的脖颈,那把刀成了她的骨头,支撑着她的万千情绪。
场面像极了自相残杀的一对怨偶。
堂外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在陈鼎的刀快到眼前时,一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护卫不忘忠心护主,死死一把拉住庄王的脚踝,扯倒了庄王。
于是这对都想杀庄王的夫妻,就这么死在对方的刀下。
不,陈鼎还不算死。
在他因为误杀了公主而发愣的瞬间,那些本就为护庄王而冲来的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步没停,手上的刀剑刺入陈鼎身上。
“呜——”
在生命加速流逝之时,陈鼎想通了这一切都在庄王的算计中,可惜……迟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刀,最后温柔地将公主放在地上才终于松手。
然后他跪下去,只能赔上一滴歉疚的泪。
至此,陈鼎死得彻底。
在宾客们看来,并不知道公主要杀庄王,只以结局在脑中回放过程,以为公主拿刀是对陈鼎的反击。
这种在脑中自动合理化的前因后果,又因为接下来人群中有声音将事件按照此走向定性,而被认定为事实。
事情很快传到京师,引起朝野上下震惊。
在外人看来,陈鼎是憎恨公主再婚,欲杀之。在太后皇帝看来,陈鼎是不甘公主再婚,得不到就毁掉。
这起事件中,全力保护公主的庄王身受重伤,太后担心不已,请皇帝召庄王入京养伤。
历史上没有这出戏,没想到只是揭发长惠公主和陈鼎私会之事,就引起如此大的改变,相爱的夫妻二人当真反目成仇双双赴死?
这实在太不真实了,温似练心中觉得这出戏精彩的同时,又有种难以置信的虚浮感。
陈鼎不是要报杀父之仇吗,怎的就因爱生恨了呢?
她想不通也就不再想了,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江竹后,关切道:“你可知你兄长大概位置?公主死了,她的人必然不会再卖命了,咱们现在可以救人!”
江竹的注意力却是落在别处:“庄王要入京了?”
“这不重要。”虽然与历史上入京的时间提早了许多,但与他们何干,温似练爱屋及乌,还是更关心他的兄长。
被她这样关切的望着,江竹目光躲了躲,心不在焉道:“此事……公主给我的身份做成了孤儿,若是突然冒出兄长,便是欺君之罪,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这就托人去救他。”
温似练表示理解,此后三日,江竹便带来好消息,他的兄长已经被救出。
温似练故意逗他:“既然你已经救出亲人,看来是不需要权力了,那我收回帮你的话。”
江竹无奈笑笑,点头答应:“好啊。”
他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又乖顺得好像怎样都答应,引得温似练忍不住捧起他的脸:“那你帮我吧。”
本意还是逗弄,但语气却调皮不起来,认真得有些暧昧。
她自己看不到,她黑白分明的眼里多了一种叫做期盼的东西。
可是……江竹想回避,他几乎是合上眼,无奈自己给不起。
然而才感受到温似练目中的炽热冷了一分,就无法克制住,抬起眼答应:“好。”
温似练尚不能清楚知晓自己在期盼,只是因为被满足而胸腔内充盈力量与温软,手悄悄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才放下,面向石板,干劲十足:“我昨夜画的图纸你看到了吗,那个锅形……”
又过半月,陶土模已经彻底被淘汰,更好用的石范已经被打造出来,用此模具铸铁锅,不仅可以多次使用,石范的表面还更光滑,减少了后期的打磨工序,大大提高了效率。
温似练习惯将铁釜铁鍪称为铁锅,但其实这都不是真正的铁锅,近日她已经制造出了现代铁锅石范,分为无手柄、单手柄和双耳铁锅三种。
身受重伤的庄王行进速度十分缓慢,在十二月才到京师,又养十数日后,终得以下地,开始日日入宫拜见皇帝和太后,有时傍晚才出宫。
温似练忙于正事,无暇好奇庄王,可每日回宫的路线,和庄王出宫的路线总有重合。
终于在月底,过年前,二人相遇。
大雪才停,庄王那低调但极大的马车险些刹不住马蹄,轻轻擦碰到了温似练,将她手上的一沓纸撞飞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