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声音!方才还在说着玩笑话的声音!
温似练猛地来了力气,跳起来指着江竹的鼻子骂:“你个死鸭子,你是故意的,你不想救她可以,凭什么拦着我?”
未料,江竹悠闲地理着衣裳,间隙抬眼回她:“我拦着姑娘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眼睁睁无视一个人的死亡。
温似练气得浑身发抖:“你骗我是戏码,否则我怎会无动于衷!”
江竹上下打量着她,像是欣赏着她的愤怒,末了收回视线,转身回道:“姑娘大动肝火,岂是无动于衷?”
温似练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一拳打到棉花上”,她“你你你”个半天,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最后终于察觉,再指责江竹这个杀人疑犯下去,反倒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出手相救找理由推脱了。
于是她只能无力地垂下肩膀,漫无目的地跟在江竹身后。
哎,穿越过来还没一个月,就见证了两个死人。且对于草菅人命的全程目睹所带来的震撼恐惧与愤怒,与直接见到尸体是不同的。
不出手相救,是自责,是怀疑自己的无能。出手相助,是勇气,是力量不足对抗的事实。
普通人,似乎怎么选都对不了。
唉!
温似练心境一下苍老几十岁,对世事感概万千,完全没注意到,江竹的转身,不是回竹工坊,而是在往井口走。
“啪。”
在撞到坚硬肉盾后,温似练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四周。
江竹朝旁挪开一步,将枯井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温似练心中沉重,走到井边低头看去,还有一丝期冀,宁愿方才当真是演戏。
“姑娘忘了?”
头探入月光只能照一尺、余下是一片漆黑的井口,江竹从身后冒出的声音就显得凉丝丝的。
温似练模糊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猛地抽身,面对江竹。
江竹继续道,“姑娘,任何时候,也不能忘了警惕。”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温似练分不出他是好心还是戏弄,但抛开恩怨,她不得不点点头,认同这句话。
方才一个人被杀的冲击,确实使她忘了警惕。
所谓,两人不观井。
不过方才种种迹象表明了江竹确实不想杀自己,温似练对此方面的戒备渐渐放低,正常与之交流:“她真的死了吗?”
江竹没有回答,从怀中拿出一团麻绳,走到不远处的槐树下,将麻绳绑好,接着将绳子扔入井下。
“你要下去?”温似练很惊讶,“下去做什么?”
江竹还是不答,只是看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不下去,怎知死没死?
“你验证她死没死做什么?”温似练疑惑更浓,杀人疑犯难道是突有善心?
“你认识她?”
江竹始终不发一言,此刻已经站上井口,手中握着绳子一步步往井口下。
“方才要我警惕,现在你就不怕我把绳子割了?”温似练摸着袖中的刀,还真有那么一瞬的冲动。
江竹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住身形,一颗尚存于月光中的俊美头颅轻轻转过目光:“原来姑娘担心她生死,是假。”
正常人都要担心的吧,这有什么假不假的,但被直白说来,如在批判虚伪。
温似练想了一息,才回出一句有攻击力的话:“没想到小竹你也有此心。”
江竹已经没入井中的黑暗,再看不清了,温似练在原地等待,直到听到落地声,才站上井口,学着江竹的姿势,一路往下。
麻绳握在手中之后,她生出另一个疑问:出门带绳,预知凶杀?
果然是枯井,井底无水。温似练落地时,江竹已经拿出火折子烧了一堆火,照着少女的尸体探脉搏鼻息。
“啊!”
温似练感觉脚下踩到软软的东西,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顺着微弱的光看向脚下,这才发现自己踩着一只腐烂生蛆的手臂。
白色蛆虫在那只手臂上蠕动着,看到出现的新鞋,大有爬去之势。
温似练头皮一阵发麻,赶忙收回脚,在地上狠狠摩擦着,同时扫视井中。
井底直径约莫七尺,才掉下来的少女是被江竹挪动到了一旁,而对着井口的正中央,则是堆摞着数不清多少具尸骨。
是正在腐烂的,完全腐烂的,和已成骨头的。
“可惜了。”
江竹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不再看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