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景行回到十三宗,江上青已经被六位副宫主关押进秘塔。他提着木含晚的尸体袋子,捂着耳朵,吃疼地蹙着墨黑的眉,走向谢怀玉。
“怎么了?”谢怀玉把他放在耳朵上的手拉开,发现掌心也有伤,眉心皱出一点心疼,口中却淡定地安慰,“几缕魔气,不碍事。”
葱白的手指捏住魔气绕了三圈,抽丝剥茧地将魔气一缕一缕化灭在指间。
魔气除净,伤口还没愈合。这种被魔物所伤的伤口,正是医修擅长的领域。
望春楹三下五除二替晏景行治好了伤。途中,晏景行请求她在耳垂上留个耳孔。
她没多问,治完收拾好医包就走了。
十三宗出了这桩丑事,想瞒也瞒不下来。此事重大,须记录在十三宗的宗册内,上报天地。
碧落天跟黄泉地,都要有一份。
天地间人鬼神多,口也杂,这样一来,怕是不久,这件事在九州桃元间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交互仪因此中断,其余人提前返回各自的仙门,晏景行乐得轻松,对谢怀玉道:“小琢,我们今天就回去吗?”
谢怀玉正在整理他带来的消遣玩意儿,把它们一件件往书袋里放,听见他问,顿了一顿,才观察着他的脸缓缓道:“我们不回去。”
“不回去?”晏景行手里的镜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一把搂住放好,“为什么啊小琢,十三宗都这样了,难道我们还要不尴不尬地留在这里?”
谢怀玉合上书袋,递给晏景行背好:“岛主来信,我们直接去桃元间。青州百祥镇最近怪事频发,不少百姓离奇死亡。当地官府请了散修道士,查了许久也没结果,有的甚至赔上了性命,所以特向蓬莱递信。”
晏景行一听桃元间三字,心里刚冒出欣喜,又听是青州,一下熄灭。
“这么看来,那里估计藏了什么邪祟,普通道士自然拿它没办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怀玉说,“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赶去那里,多耽误一刻,恐怕就会多一条冤魂。”
“那还等什么。”晏景行拉上谢怀玉的手,“走,我们这就启程去百祥镇。”
百祥镇的事,各仙门以及笑魔宗已经消息互通,蓬莱仙门由谢怀玉带着弟子们前去,祝风歌等师兄全部返回仙门,陈古意和孟郡良则被派出来与他们回合。
十三宗派出的三名弟子是某位副宫主之子蔺闲,暮千封和魏渺。
清风派则是徐谓之,和其十分看重的弟子胡尘归。
且青崖带着弟子段辛,扬言也要出一份力。
类似百祥镇的事,仙门人见过也经历过许多次,所以并不觉得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见过了大风大浪,何惧潺潺溪流。暮千封不愿跟蓬莱仙门的人同行,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当即带着弟子御剑出了宗门,直奔桃元间去。
徐谓之安顿好弟子,听谢怀玉说还要在青州等半路赶来的两名弟子,便带着胡尘归先行离开。
且青崖倒是想留下来,却被晏景行左一言右一语地挤兑走了。
赶走了不相干的人,晏景行心情大好,祝风歌他们要回仙门,路途跟去百祥镇有一段重合,他便提出跟着一起。
一行人风风火火走下阶梯,微风吹起绣衣,祝风歌忽然歌兴大发,还没走出十三宗,就弹起了琵琶曲。
曲音上天入地,有裂石流云之响。
墨语生着一副说话的好嗓子,配着琵琶哼歌。
蓝涧已习惯配合两人,手掌规律地一张一合,发出敲鼓的动静。
“有意思。”晏景行东敲敲西看看,寻到一种只能看不能吃的野麦。他将其连根拔起,剥开芯子的外壳,折下一根麦穗尖,取芯端口一处位置,从头割到尾,放进嘴里一鼓气,便有呜呜的声音发出。
“好难听。”连长机皱眉。
“高山流水遇知音,你果然不是我的钟子期。”晏景行不甘示弱,歪着头看向谢怀玉,“小琢,你听我吹的好不好?”
谢怀玉沉吟片刻:“那钟子期,就一定听得懂音律吗?”
“哈哈哈!”连长机恨不得拍腿取笑,顾及形象,只是把手搭在了离他最近的萧逢山肩上,“你看,连少岛主都不愿昧着良心夸你。”
晏景行不搭理他,冲谢怀玉挑了下眉,混进祝风歌等人的吹拉弹唱队伍里。
宗门外寒石竖立,冷风吹过飒飒作响,晏景行却玩出了一身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