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错。”晏景行朗朗的声音放轻,模拟出屋内另一人的语气,“晏如,你别生气,下次他再这么叫我,我一定撕烂他的嘴。”
对面的木偶有些恶狠狠地抖动身体道:“不止,还要打掉他的牙!”
“好,打掉他的牙。你不生气了吧?”
“哼,那就要看你怎么道歉了。”
“那我亲你一口,你总该消气……”
“咳咳。”被扮演的谢怀玉本人放下话本,终于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驳,“我不会说这样的话。”
晏景行玩了半天,给自己哄得差不多了,才把两个木偶面对面贴着放好,挪到谢怀玉身边坐下,眉耷眼拉,十足的委屈相。
“你还没说呢,你跟那只孔雀怎么认识的?他那种人很轻浮的,你不要相信他的话。”晏景行神色严肃,俨然把且青崖当成了有可能抢夺谢怀玉的危险人物。
“我舅舅,”谢怀玉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虞家一族,住在魔界附近。之前去拜访时,与且青崖偶然相识。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算不得什么……朋友。”
晏景行品味着“从小到大”四个字,品出了一段酸涩的孩童时光,笑容渐收,也不使性子了,下巴轻轻搁在谢怀玉肩上,脸颊蹭着他的脸:“小琢,我这样,你会生我的气吗?”
这话倒叫谢怀玉有些不解了:“你哪样叫我生气?”
晏景行道:“你认识什么人,跟什么人来往,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该干涉。我看那且青崖不顺眼,不止今日,以后恐怕也很难对他笑脸相待。”
谢怀玉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起身,走向放着木偶的桌子。
晏景行下巴一空,心随着他脚步离远慢慢悬起,却见他学着自己方才的动作,拿起木偶,顿在半空数秒,似乎在说服自己,豁出去了般,一只对着另一木,摇摇晃晃地温声道:“柳州小如,可以干涉。”
“噗通”一声,晏景行心里似乎扔下一粒石子,激得他心底的湖泊泛起涟漪。
他猛地虎扑过去,瞳孔在灯光下发出熠熠生辉的光斑,只是还没抱到,便被轻一声重一声的急促敲门声打断。
抱得美人归未成,晏景行自然心有不虞,他直冲冲去开了门,墨语正蹲在地上,猴似的探头探脑,左右张望,怕人看见。
“墨语师——”
“嘘。”他话刚出口,墨语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在这儿说,快让我们进去。”
谢以令听见声音,快速且平静地将晏景行的宝贝玩意儿收好。
晏景行让出地方道:“我们?”
墨语如同青蛙一般,率先跳进屋内,接着身后跳出祝风歌,蓝涧,连长机,陆思涯,萧逢山……以及望春楹。
望着这一大串人,晏景行难得无话可说。
望春楹见他愣住,对他露出一个“多有打扰”的微笑,贴心地关好门。
谢怀玉扫了一眼众人,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祝风歌正要开口,墨语已口快道:“都知道了。”
谢怀玉点头,又问:“青玄跟沈端宁呢?”
墨语道:“端宁正在阻止青玄。”
晏景行走过来问:“阻止什么?”
墨语道:“阻止青玄现在过去嘲笑暮千封,他还说要把十三宗踏平用来养牛。”
蓝涧突然问道:“为何不养马呢?”
墨语被问得一愣:“不知道,可能青玄更喜欢牛。”
“好了,说正事。”望春楹见两人越说越远,赶紧往回拉,“墨语师兄,你把你得知的消息告诉少岛主他们。”
墨语迎着众人的目光道:“先前交互仪结束,我们去十三宗假意散步,途中向几名十三宗弟子打听,为何这次交互仪不见江云苍的胞弟江上青。”
晏景行听见陌生的名字,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
“他们说江上青在江宗主闭关后,也跟着闭关了,我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墨语平日里虽是个话匣子成精,但遇到正事很是分得清轻重,神色一丝不苟道:
“先不说江宗主为何一定要在临近交互仪时闭关。那江上青,是出了名的草包一个,人又爱玩,别说这时候闭关,就是放在平时,也是令人惊讶的。还有一事。”
墨语看向晏景行:“十三宗点名要晏师弟来参加交互仪,来到这里已有两天,十三宗的人似乎并不在意晏师弟。那么,又为何特意要他来呢?”
一连串的奇怪之处抛出来,晏景行囫囵将其先堆在脑中,听完后,才慢慢梳理乱麻一般的信息。
虽然据墨语所言,十三宗确实有种种不对劲的地方,但这些事并非没有不能解释清楚的可能。何况他们是外人,不了解十三宗内事,若真以这些去质问,恐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然而,这一切都基于,萧逢山没有在江云苍身上,闻见破杀戒的浊气。
只此一条,便能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