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妤怔了一瞬,心里莫名发寒。
穆迟眉骨往下压了几分,那双望过来的眸没有一丝温度,寒意彻骨,极轻地落下一句,“放心,目前应是不知的,毕竟……”
“他在等,大晟公主身死的那日。”
届时,你还有何处可去?
“……”
洛筱妤去寻了芸华公主。
见到她的那刻,饶是有心理准备,仍是忍不住唏嘘,昔日风华,杳然难觅,风韵亦是无存。
这一年来,她不是没有听过有关于她的消息,如今想来,原是在寻解毒之法。
“她如今五感丧失,听不见,亦看不见。”
“若她死在西凉,两国必起战乱。”
思绪被打断,洛筱妤侧眸望向身侧的男子,西凉的势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错综复杂。
西凉王忠爱西凉圣女,子嗣单薄,仅有三位殿下,不知是因着何原因,穆迟于朝堂
“南王殿下,不若直说。”
“这一年,若不是用蛊毒控制,她活不到今日。”南王顿了顿,视线落在不远处跌坐于地的芸华公主,“但终究,治根不治本。”
“……她还有多长时间?”
“不足一月。”
洛筱妤沉默了一瞬,心情很是复杂,“你想让我如何?”
……
几日后。
漫天飞雪倦恋而温柔,织就一片莹白,朦胧,静谧。
西凉王宫深处,雪盈盈而坠,仿若不敢惊扰殿中赤足行走的女子,她腕间银铃不响,白发似逶迤及地,穿过窗棂,望向不远处那染上几缕雪花的少女。
冻僵的鹰倒吊于雪松枝头,维持着最后振翅的姿态,她指尖轻抚过冰面,鹰的瞳孔映出她额间那点朱砂。
“第十七个冬天了。”她对着空气说。
雪忽然急了,洛筱妤脚步一顿,敛下的眸遮住了她莫辨的神情,只一瞬,她步步走近那似裹着抹忧伤的女子。
“你来了。”她听着渐近的脚步声,极轻地落下一句。
“.....嗯。”
“你可知,时昭......”阿韵顿了顿,侧眸看她,“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独闯西凉。”
“你说什么?”
少女眼眸中闪过一瞬极不明显的情绪,阿韵回过眸,眼睫轻敛,冷白的手轻抚过鹰的翅羽,“他如今,正于朝堂上。”
洛筱妤心咯噔了一下。
疯子。
他这是做什么?
送死吗?
还是生怕西凉人不杀他?
“他……定然知晓了。”洛筱妤低低喃了一句。
她抬起眸,眸中有些冷,“穆迟定然早便知晓。”
“可他却没有告知我,”她眉间不由紧紧皱起,视线与阿韵淡然的眸对上,“他想要杀了时昭?”
阿韵眸中掀起一丝波澜,“他……”
“不该死吗?”
她那双眸中混着忧伤与遗憾,以及些许懊悔,洛筱妤愣神,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阿韵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眼角泛着一抹红,似笑非笑,“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为什么呢?”
“……”
……
为什么?
簌簌声传入耳畔,低眸处,莹白的雪上印下一串深痕,洛筱妤眼睫轻颤了颤。
一双玄色锦靴毫无预兆地落入视线中那盈雪,靴缘银线绣的云纹裹着细雪,静得令人心颤。
少年肩头坠着几缕雪花,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于雪色中显出冷玉般质地,偏冷的眸似浸着些许湿润,好不可怜。
“阿妤。”
“找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比碎雪落入脖颈更凉,洛筱妤眸光微动,掀了掀眸抬眼看他,眸中染上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时昭步步靠近她,洛筱妤下意识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海棠花簌簌落下,他轻抚过坠于她发间的海棠,俯身弯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极轻地说:“阿妤……宁愿死,也要逃离我吗?”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紧紧揽住她的腰身,熟悉又陌生,洛筱妤身子不由僵了一瞬,声音轻颤了颤,“你疯了吗?”
“阿妤,”时昭垂下眸,揽住她腰的手使了点劲,迫使少女踮起脚尖跌向前,头却紧紧埋于她颈窝处,闷声道:“我错了。”
“和我回去好不好?”
洛筱妤浑身一颤,极其不自然地使劲推他,视线与他抬起的眸对上,眉眼染上几分恼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是西凉,不是大晟。”
“你不要命了?”
时昭稍稍退开些,视线一错不错盯着她,“阿妤担心我?”
洛筱妤眼睫轻颤了一下,错开他视线,没有说话,少年低哑的嗓音再次传来,“阿妤在这。”
“若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时昭那双眸难得的澄澈,裹着抹不易察觉的偏执。
洛筱妤沉默了一瞬,“我是自愿来西凉的。”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我想带阿妤回家。”
回家?
洛筱妤下意识抬眼看他,眼眸湿润了一圈,她还有家吗?
“我要留在西凉。”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眼角沁出细碎泛着水泽的泪珠,“阿爹已经不在了,回不回大晟,与我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时昭抬手轻拂过少女眼角那抹泪水,声音沉闷而暗哑,“若是,他没死呢?”
洛筱妤瞳孔猛地一缩,近乎是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攥住时昭沉稳有力的手腕,“你说什么?”
时昭视线紧紧盯着她凝脂般的肌肤,良久,他敛下眸,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日,我确实意外将箭射入他心脏,危在旦夕,但还有一口气在……”时昭顿了顿,“我知晓阿妤心中在意阿爹,但……”
“那一箭,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你离开后没多久,他醒了。”他的声音裹着些许颤抖。
洛筱妤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你不是要杀他吗?”
“阿妤不想他死。”
时昭眸中很是复杂,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极轻地落下一句:
“不是么?”
近乎是下意识,洛筱妤皱起眉,反驳道:“你何曾考虑过我的想法?”
空气凝滞了一瞬,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时昭轻掀了掀眸,语气凉凉,“你留在西凉,是为了穆迟?”
洛筱妤没说话,似是不想回答。
“那阿妤可知……”时昭顿了顿,“下令想要让丞相死在我的手中的人,”
“就是他。”
洛筱妤心猛地颤了一下,视线紧紧锁住他,似是想要透过他眸中晦暗的情绪辨别什么,她张了张唇。
“阿妤,我没必要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