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声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时昭好似整暇地微挑眉,稍稍松了手。
“大晟皇室的公主,可就只本公主一人。”
她仰起头,颈间的脉搏于他指尖跳动,“本公主若死了,摄政王便是破坏两国联姻的罪人。届时,摄政王要拿什么向世人交代?”
时昭忽地低笑了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芸华公主呼吸开始急促,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挑衅的笑容。
“是么?”时昭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愈发晦暗,“大晟可以不止你一位公主。”
芸华公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时昭笑意收了收,偏冷的眸一丝温度也无地扫过她。
“陛下……会不会吭声?”
他指尖无意识地缓缓收紧,上挑的眼尾染上几分淡漠,“你说呢?”
“公主殿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芸华公主的后背。
她低估了时昭的心狠手辣。
“她……她不在我手上。”芸华公主的声音终于染上慌乱,脖颈间的窒息感让她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宫宴那日,她的确是我带走的,后来,她就……不见了。”
“摄政王权势滔天,定能……定能……寻到……”
芸华公主眸中裹着一抹恐惧,还有一丝不甘,却不似作伪。
时昭松开了手。
芸华公主瘫软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发髻散乱开来,金钗斜坠,狼狈不堪。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时昭偏冷的眸居高临下地轻扫过她,“否则,我不介意让公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芸华公主长睫轻颤着抬起,对上少年冷然的视线不由心里发寒,微微颤着唇,“本公主是对她下了手……”
“但想对她下手的未必只有本公主。”
时昭眸色冷了下来,晦暗难辨,“收起你的心思。”
“远嫁西凉,是公主殿下唯一的归宿。”
*
三日后。
践行宴乃送别西凉使臣的最后一场盛宴,亦是芸华公主身为大晟公主和亲西凉的送迎宴。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舞姬水袖翻飞,歌舞升平。
芸华公主穿着繁复的嫁衣,端坐于西凉皇子穆迟身侧,她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唯有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时昭坐在御座左下首,视线与穆迟对上,他的眼神似有若无的裹着某种审视与不屑。
“摄政王。”酒过三巡,穆迟忽地举起手中杯,“听闻贵国近日不太平,又是丞相身死,又是皇子被废,摄政王若有需要……可向我西凉求助,定然倾囊相助。”
他的话似意有所指,殿内氛围莫名诡异起来,安静了几分。
时昭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成想殿下如此熟悉我大晟。”
空气莫名凝滞了一瞬。
忽然底下传来阵阵言语声。
“那是什么?”
“瞧着像烟……”
“莫不是走水了。”
“那方向是……”
“城中……看样子,像是在白玉街?”
时昭淡淡扫过穆迟,却见对方脸色瞬变,神色极为微妙。
他来不及细想,起身便往殿外走。
芸华公主视线落在少年急促的脚步,眼眸含笑,唇角依旧带着那抹疏离而温柔的笑容。
真期待呢。
时昭,这份惊喜……你喜不喜欢呢?
夜空似被冲天的火光染红,浓烟滚滚而起,哪怕相隔数里,似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热浪。
“备马。”
白玉街某处陷入了一片火海。
楼阁于焰火中发出噼啪的灼烧声,随之倒塌,火星四溅,救火的侍卫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可火势太大,近乎杯水车薪。
时昭策马赶到时,整座阁楼已烧塌了大半。
没多久,穆迟也赶到了。
“主上。”青允迎上来,脸上满是烟灰,声音发颤,“火起得太突然,等发现时已经……属下带人冲进去找过,但……火太大了,只在暖阁……找到一具……”
她说不下去了。
时昭翻身下马,推开阻拦的侍卫,径直朝火海中走去,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灼伤他的肌肤,他却似感觉不到。
“主上,危险。”风白与青允及其他侍卫拼命拦住他。
忽地一声巨响,阁楼彻底倒塌,火星与灰烬漫天飞,又于夜风中纷纷扬扬落下,恰似一场雪般让人内心生寒。
“尸体呢?”时昭的声音嘶哑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