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落地之际,一道微弱灵光闪过,化作骆蘅真身。
“咚”一声闷响,骆蘅砸在残破的祭台之上,浓稠猩黑的血水从他身下缓缓洇出。
他那双从来都似笑非笑带着痞性的双眸,从未像现在这般,盛满了光,看着那飞跃到云层之上,身影逐渐消失不见的白龙,他嘴角呛着血,眼角笑出血泪。
黑龙见无法突破天道之刑,疯了一般冲向下,传来无凛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他先前那般无谓的调笑,带着深重的怒意,就像是他所吞噬的无忧一般,他咬牙恨恨道:“凭什么!凭什么他在火荒岛吃了那么多生灵,还有资格飞升成正统之神!凭什么!”
骆蘅喉咙里呛着血丝,看着黑龙毫无畏惧,满是戏谑笑道:“凭……咳咳,凭他是我弟弟!”
这一句话,显然惹恼了黑龙,惹恼了无凛。
无凛听懂骆蘅的意思,他吞噬了分魂无忧,自然有了无忧所有的记忆,包括无忧当年还是一粒残魂,如何被他偷偷用翼皇的雷火裹挟,放在翼皇身上,逃过了镇魂塔的禁制,再如何凄凄惨惨、破破落落地飘到火荒岛,躲在地宫老巢修养,与骆蘅相识,两人谋划这一切……
黑龙化身为无凛,俯冲飞下,如火石流星坠地,掌中酝出一道燃烧的阴浊之火,一击向骆蘅击去。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冰术、一道火术堪堪拦截了这记阴浊攻击。
姜芽和龙北熄对视一眼,没想二人都不约而同出手了。
心念电转间,他们已互通心思。
不能让骆蘅就这么死了,许多事还未调查清楚。
甚至,龙北熄还想亲自审讯骆蘅,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潜伏在龙族,就为了今天这一刻?为了让骆苼飞升么?
与此同时,九霄之上,威武龙啸响彻天际,镀了层金光的白龙在云层之间穿梭,竟直冲而下!
所有人都面露惊疑,不管是结界内的龙翼二族,还是结界外的鲛人族、翼龙众兵,近乎不敢置信。
飞升成神,该一鼓作气,直上九天,得到正神敕封。
若是半路折返,几乎等同于主动放弃神位!
骆蘅见着白龙身影,眼睛怒睁,呛出一口鲜血,几乎是回光返照,破口大骂:“死崽子!你回来做什么!”
骆蘅此刻是真想跳起来给骆苼几巴掌,他酝酿了数千年前,本以为得偿所愿,无憾而死,没想到……他气得又呛出几口鲜血!
无凛见那白龙飞回,知他自断仙路,此生再无成神可能,心里平衡不少,怒气渐歇,反倒也好奇骆苼为何半途而返,竟按捺着性子,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白龙周身金光消尽,飞向骆蘅,近身化作骆苼,身上遍布斗黑龙和过天劫时所留下的狰狞伤口。
骆苼跪在骆蘅身旁,为他输送灵力,声音中满是委屈的怒意:“哥!若连你也不在了,我成神还有什么意思!”
骆蘅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打开骆苼的手,咬牙低吼道:“骆苼!你、你让我千年心血……毁于一旦!”
言罢,骆蘅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像是燃尽的油灯,终是到了枯竭的时候。
骆苼慌了神,胡乱地为骆蘅擦拭满是血污的嘴角,继续为他输入灵力,骆苼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哥!你别说话,我给你输灵力!”
“罢了……罢了……”兴许是知己无力回天,骆蘅认命了,也兴许是看着弟弟如此慌乱委屈,他心有不忍,他对弟弟露出一个温暖、宠溺的笑,抬起颤巍无力的手,叹息着,“苼、苼儿……哥哥不能再……照顾你了……”
“哥!你不要丢下我!”骆苼声音颤抖,豆大的眼泪连珠似的滚落,像一个慌乱无措的小孩。
骆蘅已是疲惫不堪,竭力看向龙北熄,道:“北熄,我对你有愧……咳咳,我、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
骆苼带着浓重的哭腔喊道:“哥!你不要再说了!”
骆蘅看了骆苼一眼,安抚地笑笑,手中御出一记灵光,飞到龙北熄手中,他道:“这是我识海中的记忆,你……你看后便会明白这一切。”
龙北熄颔首,神情凝重地收下了那枚灵光。
无凛脸上蒙了一层阴霾,声音冷冷道:“骆蘅,你这样做值得吗?”
骆蘅艰难地将目光移向无凛,露出往昔那个带着一丝痞味的笑容:“我倾尽一切,为、为他铺路搭桥……现在他不喜欢,选择放放弃,有何不可……这跟你自始至终是、是不一样的。”
这话里带着贬损和一种精神的自胜,骆苼对成神可以轻而易举放弃,但无凛呢?几万年来,苦苦求索而不得,甚至为了这执念,连邪神也愿成。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插在无凛心头,让他顿感躁怒。
无凛手中燃起一簇阴浊,想杀人泄愤,然而这阴浊还未离开他手……
骆苼响彻天际的一声哭喊:“哥 ——”
骆苼伏在血泊里、面如死灰的骆蘅身上,失声痛哭。
无凛默默收回了阴浊,已不用他再送骆蘅一程了。
骆苼忽然转头死死盯着无凛,双眼通红,咬牙恨恨道:“是你害了我哥!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