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第二期的日语课再上一个多月也要结束了。班里坚持来上课的同学比起刚开学时少了好多，连依琳都不是每次都来，有两次也说餐厅里太忙，调班调不过来了。

坚持来学日语的同学，大多是在日本企业工作，或者以后要去日本留学的。有天晚上课间休息，盛夏就听前排两个上海女生聊天，得知她们两就是准备要去东京留学，大概要学一年左右日语再参加考试。盛夏默默听她们说着留学，学费，打工，生活费之类的话题，心思也转了开去。

她现在学的日语就日料店的工作已经够用了，再学下去是好的，可她一没有大学文凭，去不了日企工作，二家里没有钱，没办法送她去日本留学。这么一想，日语课也许读完这一期也该停了。

可是难道就这样了吗？现在的餐馆工作是不错，工资比过去高了，吴经理对她们这些外地员工也都很好，可她总觉得服务员这个行当，是没法做一辈子的，她不像蔡秀梅，一直对现状很满足，她总觉得，应该再想想未来的路。

那个时候，出国潮依然是大趋势。考进高校成绩好的孩子可以申请公费留学，考不进大学但家里有钱的可以送去国外读书，工作了一段时间自己有积蓄或者父母支援也可以出去读个书。这些国外留学回来的，在那个时候都是香饽饽，在上海找个外企的工作难度不高，工资也会翻几番，有时候还有好几份工作可以挑。所以，大家都想出去读书，去不了英国美国这些费用高的国家，那就去日本，离得近相对价格也便宜。

这些都是盛夏在日语班听几个女生聊天知道的。

听她们聊着聊着，她也心动。可也知道家里没钱，靠自己目前的工作不可能攒出出国读书的钱，如果能找一个工资再高一点儿的工作就好了。可是再一想，工资高的就对学历要求好，她又没有，想提升学历去国外读书又需要钱，这简直是个死循环。

就在这个时候，命运又给她开了一扇门。

那天是周日，蔡秀梅又邀了几个小姐妹来家里玩，顺便到她们附近吃饭。她们来了几次跟盛夏也都认识，都觉得盛夏看着年纪小，人很沉稳懂事，都很喜欢她。

几个外来妹子就在附近的大卖场楼下吃一人一位的涮涮锅，正是阴冷的冬天，大家吃得暖乎乎的。

正吃着，就听其中一位妹子说道：“秀梅，你还记得原先我们村里那个慧如不？她现在发达了！”

“怎么发达了？”

“她啊，当初读完小学就没再读书，也没地方去，后来说是来上海了，我一直打听她在上海哪里，最近才知道她当了化妆师呢！“

”小学毕业也能当化妆师？“

”她到上海以后在松江那边，说那里有个技术职业学校，她去读了八个月的化妆专业，后来就去婚纱影楼当化妆师了，说是工资特别高，每个月有四五千呢！”

”化妆师工资这么高？“盛夏惊讶地问。

”也是在上海这边吧！现在那些婚纱影楼都开的那么大，我听说进去随便拍一套就好几千呢，化妆师应该挺吃香的，而且我听说水平高的化妆师还可以接私活，就是那种结婚当天给新娘化妆的，一整天下来钱也不少！“

又有人笑着说：“化妆师当然好啦！水平高的不是还给明星化妆嘛！那收费就更高咯！”

“那也得有水平吧！”

听到这里，盛夏想起那次看到的跟关逸一起吃饭的美女，她脸上的妆就化得特别自然好看。

晚上，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半长不短，完全说不上好看，来上海以后发现大城市里的女人都是定期去理发店做头发的，一个个的头发不是波浪卷就是又顺又直，特别好看，但她们这种外来妹是花不起这个钱的，在理发店里只能去做洗头妹。

小时候大人们都说她五官长得好看，现在长大了五官还那样，脸却是肉肉的，身上也有点肉，微胖身材，还是那种很匀称的微胖，要减肥都不知减那里好。

穿衣打扮她就更加不会了，每天上班都要穿制服，平时上下班就是穿得舒服而已。

她这样的，在老家也许还算得上好看，在上海这样的时髦大都会里，在这个漂亮女人扎堆的地方，她只能叫做土，就是个乡土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