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逃着离开了顶楼包厢,她完全不知道关二后来怎么样,卫生间里那两人又是何时结束的。
莉莉姐托人给她带话,让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报到。
她也不知道莉莉姐那双眼睛是如何看出来的,总之,第二天早上她睡了个懒觉,还在原先的集体宿舍里。
倒是周围的同事们对昨晚那三个男的议论纷纷。
“照说他们那种身份,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消费?”有人问道。
“那有什么奇怪的?□□都来,他们这样的当然也能来,而且我们这的菜做得好吃啊!”
“他们的爹可都在北京担任重要职位,但像他们这种二代三代,听说反而都在上海待着!”
“对了,小红姐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好,盛夏,你知道原因吗?她昨天在不在顶楼啊?“
盛夏神情一僵,低下头说道:“我不太清楚,昨天。。。她开始在的吧,后来我走了也不知道她走没走。“
日子就这样划过去。
那天之后,盛夏比以前沉默了许多,她经常陷入一种犹豫,那就是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发现,顶楼的包厢也不是每天都有人来,就像最近一周,包厢就是大门紧闭的。
这是一种庆幸。但她又想,说不定很快还会有人来,还有更变态的事情。她惊恐地想,总有一天会轮到她。
她想要离开,又贪图这里的舒适,工作也做熟了,同事领导也都好相处。她又自我安慰: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男的看中我,我就可以一直做下去,多攒点钱;而且这是大上海,没有别的一技之长,离开这里能去哪呢?难道回老家么?当初信誓旦旦跟爸妈说一定要混出样子来,她还想给陈志新看看,她是很能干的,很能挣钱的。
很快,临近春节了。听其他人说,过年期间顶楼的包厢更是不会有人来,她又安下心来。
过年是饭店最忙的时候,上海人都喜欢在饭店里吃年夜饭,她们饭店的年夜饭早早订满了,过年前后更是每天不停翻桌,全是家庭团聚的,一桌谈生意的都没有。
盛夏第一次在外地过年,除了大年三十给家里打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忙,每天楼上楼下跑个不停,等回到宿舍倒头便睡,正好啥也不用想。
在这段时间,她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莉莉姐的亲戚的孩子,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女孩婷婷,她正在放寒假,说是一定要打工赚零花钱,所以爸妈托莉莉姐的关系把她送到这里。
婷婷长得就是亭亭玉立的样子,性格也很好。她刚来时,小红让盛夏带带她,盛夏也知道,她就是来做做样子体验生活,所以每天也就带带她熟悉菜单,偶尔帮忙点菜 传菜。
婷婷虽然跟她们穿一样的制服,到底是上海小囡,气质完全不同。她也不爱跟其他服务员聊天,单喜欢跟盛夏说话。
于是盛夏知道婷婷是交通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就读英语系。
”哇,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她敬佩地看着婷婷。
“没有呢,我才大一读了半个学期呢!“
盛夏望着婷婷那自信的样子,说道:”好羡慕你啊!“
交通大学,那是很好很好的大学,比陈志新录取的大学还要好很多,如果她这么会读书就好了!
”你如果还想读书也可以啊!虽然不能参加高考了,但可以参加自考,还有成人教育,我们交大也有成人教育学院,面对社会人士,好像有很多专业可以选呢。。。“
婷婷跟她讲了很多,她都一一听着,心里也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去研究一下,以后要不要再去读个书?
婷婷就是玩票性质地来打几天工,很快就要走了,走之前莉莉姐还给她发了很大一笔钱的工资,她特别高兴,说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挣的钱。
过年那几天,盛夏还跟另外一个迎宾小姐夏琳聊了聊。那天晚上夏琳迟到了,挨了小红姐的一顿批,说既然要读书要么就别来这上班了,既然来上班就认真干。
盛夏当时也在,后来才知道夏琳一直在准备出国留学。
”怎么才能出去留学呢?“盛夏好奇地问。
“考托福啊!当然你一定要有高中毕业文凭和高中成绩单。”
盛夏想这两样她也有啊。
“我啊一直在上托福考试培训班,三月份就去参加考试,如果成绩好的话我就申请美国的大学,反正我也不挑学校,申请的上就行,拿着录取通知去办留学签一般都没问题,那顺利的话我明年就可以去美国了!”
“出国留学要花不少钱吧?”她问。
夏琳跟她说了一个数,又说自己一直在这里打工攒钱,家里也会给她出一部分,凑一凑也够了,最后她又跟盛夏说:”你别看这里的姑娘们一个个争着去什么顶楼包厢服务,其实没有出路的,不过是陪有钱男人,等着他们多给你几个钱,这种工作年轻时吃吃青春饭,年纪大了呢?“
春节这一波忙碌看着要过去了,随着正月十五的到来,饭店的营业又恢复到往常。
她知道,顶楼的包厢又要被预订了。
由于春节期间她们一直在上班,莉莉姐为了奖励大家,每位员工按等级和工作年限发了数额不等的大红包。工作年限长钱就多一点,这很正常;可所谓的等级,对她们这些服务员来说不是指工作职称,而是服务的包厢等级,在大堂服务的最低,去到顶楼包厢的则最高。
盛夏不知道小怡和珍珍拿了多少,她自己的红包金额着实不小。后来箫苹在宿舍里一阵嚷嚷说不公平为啥她只拿到了这个数,她这才知道,原来在顶级包厢可以拿到的钱的确比在下面服务的要多很多。
春节过后,为了补偿她们过年时的加班加点,大家开始轮流休假,每人每周可以选连续两天休息。
盛夏正好和吴群芳选的休假日期相同,两人结伴去逛了南京路步行街,城隍庙和豫园。
豫园里的新春灯会还没结束,到处都很热闹,两人高高兴兴地拍了好多照片,想着到时候洗出来给家里人看看。
第二天,又去了东方明珠,本想上去的,正值周日参观的队伍太长了,盛夏一听门票的价格,就说:“到了上面也看不到东方明珠的全貌,还不如就在这拍照呢!我给你拍一张,到时你寄回去给你妈看!”
吴群芳想想也好,两人又在陆家嘴逛了逛,拍了拍浦东最高楼,吴群芳对盛夏说:“你陪我去趟南京路吧,我想买点衣服,完了我请你吃饭!”
“南京路?昨天不是去过了吗?你昨天怎么不买?”
“唉,不是那个南京路!我说的是南京西路!走走我们坐地铁去,很快就到了!”说着拉着盛夏走了。
“可昨天的不是也叫南京路啊?”
”昨天那个都是外地人逛的,今天我带你见见世面去!“
吴群芳带盛夏来到了南京西路上的一个商场,叫梅陇镇伊势丹百货。
”这是日本的百货公司。”吴群芳在她耳边说道。
两人走进一楼,只见开架区放着很多手套帽子,颜色浅浅的素素的,每一区都堆放得整整齐齐,盛夏见旁边有一个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拿起一双手套翻来翻去地看,忍不住也伸手摸了摸另外一副。
好软啊!一定很暖和,也不知道是羊毛还是什么。
“这个是羊绒的,一百八十八一副。”营业员小姐上前说道,同时打量了她一番。
这么贵!盛夏立即收回了手。
“我看看!”吴群芳拿起手套打量着,很快又放下了,“软是挺软的,不过也就一般般吧,我们再看看啊!”
说完就在营业员不以为然的眼神中拉着盛夏走了。
两人坐自动扶梯去二楼,盛夏见吴群芳熟门熟路的,便问:“你来过这里啊?”
“来过两次,第一次莉莉姐带我来的,给我买了几件衣服,第二次梁先生带我来的。“
“莉莉姐?她还带你来这买衣服?”盛夏吃惊地问。
“是啊,”吴群芳嘴边露个了模糊的笑,又看她一眼,”就在我接待梁先生的第二天。”
吴群芳拉着盛夏到二楼的女装区,她一间间专柜逛过来,看到好看的就拿起衣服去更衣间试。
盛夏在外面等她,随意拨着衣架上的衣服,看到吊牌价格,随便哪一件都很贵。
吴群芳试了好几件,最后挑了一条灰色呢绒及膝裙,一件白色羊毛上衣,爽快地让店员开了单子去付钱。
买完衣服,她又拉着盛夏去吃饭。
她们去了一间回转寿司店,盛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店,中间是U型传送带,厨师不停地将做好的寿司一盘盘放在上面,食客都围着坐,想吃哪盘就自己拿下来吃。
盛夏没吃过日本寿司,觉得很新鲜,那个寿司上面都有海鲜,下面的米不像她们平时吃的米饭,是有点酸酸的。
”这个好吃吧?这里也是莉莉姐带我来的,她告诉我日本料理虽然味道清淡,但东西都很新鲜,比我们平时吃的那些菜油水少多了,很健康,而且你看味道也很不错吧!“
盛夏只安静地吃着,一句话不说。
回去的路上,吴群芳见盛夏一直沉默,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对她说:“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不住在集体宿舍了。”
“那你住在哪儿?”她不禁问。
“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吧。”
她住的地方就在离饭店两条街的一条巷子里,一栋六七层的小楼房里。这楼房看起来半新不旧,据吴群芳说,好几个服务员都住在这里,比如小怡,珍珍,还有领班小红,一人一个小套间。
“这个楼也住了很多本地人,都是些老居民,晚上到挺安静的,治安也好,我们下班回来也不怕的。”
楼里没有电梯,两人一起走楼梯上去。
“到了,就这里。”到三楼,她拿出钥匙开门。
房子格局不大,一个客厅加小餐厅,一间小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间卧室。客厅和餐厅都有窗户,看出去是外面的天井,房间里家具都齐全,布置得简单温馨。
“这里的房子都是老板娘替我们这些姐妹租的,她说我们可以一直住下去。”吴群芳坐在小沙发上说道,她一进门就将买的衣服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这么贵的东西看也不再去看它一眼。
“盛夏,我知道你怎么看我的。”她望着盛夏说道。
“伺候梁生的第二天,莉莉姐就带去我伊势丹买衣服,吃日本料理,又带我到这儿,说这是我以后的新家,我没办法拒绝。”
“你真相信她说的可以一直住下去?”盛夏问道,“你当初说这饭店开了七八年了,可我看到服务员工作时间最长的也才两年,如果真这么好,那谁愿意走啊?”
吴群芳听了明显一愣,似乎从来没想到过这个。
“群芳,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吧!”盛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今天一天下来,她算是看明白了,所以更加恐惧,她怕她自己也被花花世界里的一切给迷了眼。
“不,我不能离开!“她抽出手,又抚了抚肚子,”盛夏,我可能怀孕了!刚才吃寿司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我的例假这个月就没来,莉莉姐跟我说过,如果是这种情况,我很有可能是,是有了。“
”啊?那,那怎么办啊?“盛夏惊讶又担忧地看着她。
”我明天去上班先问问莉莉姐,或者去医院检查下,如果真有了,我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梁先生现在对我很好,他不会不认的。”
又说道:“所以我不可能离开,如果要养孩子,住这里更合适。到外面,我哪里找的到这种好地方?”
“可是。。。”盛夏总觉得她想的简单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不象你,你高中毕业有文化,不一定要在这里,我能找到现在这样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盛夏想起当初吴群芳到她家的小吃店来吃饭 ,吴群芳算是盛妈那边的远亲,所以一来吃饭大家就亲切地聊了起来。就听她说要去上海打工,说了饭店的情况。盛夏知道吴群芳家里特别困难,她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开始也就在镇上或者省城里做临时工,后来听人说大城市里机会多,又辗转听说了这个工作机会,盛夏一听也很心动,跟家里闹了很久,总算征得了爸妈同意。
现在想想,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盛夏,其实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听说那天有位关少爷挺喜欢你的,接待他们吧也不是每次都做那种事,我跟梁生也就做过三次。。。”
盛夏听了,更加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