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涨红了脸,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裤缝。赵岚走过去想安抚,贺星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罕见的尖锐:“我知道我错了!我拖后腿了!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比不上小一哥哥,比不上钱哥,永远都是团队的短板?!”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划开了排练厅里紧绷的空气。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贺星自己,他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赵岚脸色沉了下来:“小星,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贺星的眼泪夺眶而出,积累了多日的压力、疲惫、自我怀疑,以及隐约感知到的资源落差,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你们都有自己厉害的地方!队长能管好一切,钱哥跳舞最好,李延最聪明,小一哥哥……小一哥哥什么都好!只有我!我唱歌不如小一哥哥稳,跳舞总出错,写歌也只是自己瞎捉摸!我根本不该待在这里!”
他吼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贺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是钱羽林。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贺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一脸泪痕、浑身发抖的贺星。
“把头抬起来。”钱羽林命令道,声音没有起伏。
贺星抽噎着,下意识地服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钱羽林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地说:“《逆光》的bridge部分,是谁写的?”
贺星一愣,嗫嚅道:“……是我。”
“那段和声编排,是谁提出修改意见,让层次感更强的?”
“……是我。”
“上次声乐课,老师表扬谁对情感细节处理有进步?”
贺星不说话了,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短板?”钱羽林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毫不留情的戳破,“自己把自己钉在短板的位置上,然后怪别人看不起你?贺星,你写的歌,比你这个人有骨气多了。”
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贺星失控的情绪,也让他彻底懵了。钱羽林从未对他说过这么多话,还是用这种……近乎粗暴的“肯定”方式。
“跳不好就练到好,写不出就想到出,觉得不公平就自己去争。”钱羽林语气依旧冷硬,却不再仅仅是讽刺,“哭和抱怨,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说完,不再看呆住的贺星,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技术性问题。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贺星站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没干,表情却从崩溃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羞愧、震动和一点点……被点醒的清明。他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对着舞蹈老师和所有人鞠了一躬:“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大家。我……我继续练。”
赵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李延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走到贺星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低声说:“小星,你很重要。对我们,对这首歌,都是。”
贺星接过纸巾,用力点了点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排练继续。气氛有些微妙,但之前那种濒临崩断的张力,似乎因为钱羽林那番冷酷而有效的“干预”,反而缓和了下来。
我看向钱羽林的背影,他正随着音乐专注地调整一个动作的角度,侧脸线条冷硬而专注。心里那点烦闷和无力感,不知何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别扭的方式,施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