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过往那种“一切交给哥哥”的安抚,多了点鼓励:“当然要说话,小星。你的感受,你对音乐的想法,都很重要。不用怕说错,真实就好。我们会一起。”
贺星眨了眨眼,用力点头:“嗯!”
钱羽林也走过来,拿起属于他那份的咖啡,靠在钢琴边,默默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但也没有离开,姿态是一种默许的参与。
早餐时间在讨论中度过。没有刻意的欢声笑语,但有自然的交流;没有回避敏感话题(比如直播事件),但讨论的角度是“如何将其转化为团队叙事的一部分”;没有假装亲密无间,但彼此之间那种因共同目标而重新凝聚的专注感,清晰可辨。
这或许就是赵岚所说的“新路”的起点。不是回到过去那个光滑完美的假象,而是在承认裂痕的基础上,寻找一种新的、更健康的联结和工作方式。每个人都还在适应,步伐小心翼翼,但方向一致。
上午的声乐课,老师明显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同。当我们分声部练习新歌《逆光》的和声时,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努力唱准自己的音,而是会去倾听其他人的声音,尝试理解每个声部在情感表达上的作用,甚至会在间隙提出小小的调整建议:“老师,这里我如果弱一点,突出一下小星的高音,会不会层次感更强?”
声乐老师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点头:“可以试试!小一,你对音乐的感知越来越主动了。”
贺星听到被提到,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在我对他微笑时,他也回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充满干劲的笑容。
赵岚作为主音之一,也更多地参与到和声的设计讨论中,不再仅仅负责“定调”,而是会考虑整体效果的平衡。李延则从编曲和歌词意境的角度给出建议。钱羽林虽然依旧话少,但在需要他那个声部配合时,他会给出简洁明确的反馈。
课堂不再是老师单向的输出和学生的被动接收,更像一个小型的音乐工作坊。效率或许没有以前那种“令行禁止”高,但每个人投入的思考度和创作热情,是前所未有的。
中午休息时,王哥来了。他看起来依旧疲惫,但眉宇间的焦躁和绝望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沉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之前摇摆不定的那个轻奢品牌代言,最终还是黄了。但另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主打“青年文化”和“态度表达”的潮牌,却主动递来了合作意向,对方明确表示,看中的正是我们在直播事件中展现的“真实感”和“争议性”,认为这与他们品牌“打破规则,忠于自我”的调性不谋而合。
“条件不算顶好,预算也有限,但诚意很足。”王哥将意向书放在桌上,“他们不要我们演完美偶像,希望合作内容能体现我们真实的创作过程、团队讨论,甚至……不回避分歧。他们把这叫做沉浸式品牌共建。”
这是一个全新的、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合作模式。高风险,高不确定性,但如果成功,可能开辟一条全新的偶像商业路径。
赵岚和李延仔细看着意向书。贺星好奇地凑过去看。钱羽林瞥了一眼,不置可否。而我,心里那点关于“真实是否具有商业价值”的疑问,似乎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激进的答案。
“接吗?”王哥问,目光扫过我们五人。这次,他没有独自决定,而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了团队核心。
赵岚和李延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岚沉吟道:“可以深入谈谈。但我们需要确保创作自主权,品牌方不能过度干涉内容,尤其是涉及我们内部沟通的部分。”
李延补充:“而且,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好真实的边界。哪些可以展示,哪些必须保留为隐私。不能为了合作,再次把所有人毫无防备地扔到镜头前。”
贺星小声说:“我觉得……好像挺酷的。比老是拍那种摆好的照片有意思。”
钱羽林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麻烦。”
但他说的是“麻烦”,不是“不行”。这对他来说,几乎等于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