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是第一个动的人。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脸上惯有的温和从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冰水浇透后的僵硬和难以置信的冰冷。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通往直播房间的门,眼神复杂得可怕——有震惊,有被赤裸剖析后的震怒,有掌控局面彻底失控的挫败,或许还有一丝极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番关于“温柔笼子”的话语刺中的刺痛。
下一秒,他大步走向那扇门,步伐又急又重,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需要立刻得到答案的冲动。
李延迅速起身,伸手似乎想拦他一下,但赵岚已经一把推开了门。
直播房间里,我还瘫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关闭直播后的姿势,浑身脱力,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直到那声沉重的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迫近,我才茫然地抬起头。
赵岚的身影堵在门口,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场压了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难测。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是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紧绷,像拉紧到极致的弓弦:
“说完了?”
简单的三个字,裹挟着巨大的压力和未爆发的怒火。
我仰头看着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很好。”赵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真实的自我、温柔的笼子、喘不过气的期待……小一,你今天的心里话,真是精彩绝伦。”
他的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我能看到他眼中清晰的、跳动的怒火和更深处的……或许是受伤?“你这场精彩的独白,会带来什么后果?公司的损失,团队的声誉,其他四个人未来的路,还有那些真心实意喜欢过你的粉丝……所有这些,在你追求所谓真实的时候,是不是都成了可以牺牲的代价?”
他的质问像重锤,砸在我本就混乱不堪的心上。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考虑过,我知道会有后果,但我……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可这些话在赵岚此刻燃烧着怒意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岚。”李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走了进来,神情严肃,“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直播已经发出去了,当务之急是应对。”
赵岚猛地转头看向李延,眼神锐利:“应对?怎么应对?他把什么都说了!把团队内部所有的不堪、矛盾,甚至个人情感,全都摊在了阳光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团内部一团糟,C位想跑,队长控制欲强,队员关系复杂混乱!你告诉我,怎么应对?用哪份公关稿能抹平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仅仅是针对我,似乎也针对这彻底失控的局面,针对李延那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态度。
李延没有被他的怒气慑住,依旧冷静:“正因为什么都说了,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彻底打破完美假象,展示极度脆弱和混乱的真实,虽然风险极大,但如果后续处理得当,未必不能绝处逢生,塑造一个更立体、更人的团队形象。现在舆论虽然爆炸,但你看弹幕和初步反馈,”他指了指监控屏幕上已经切换到的舆情分析页面,“并非一边倒的谩骂。有很多人在讨论,在思考,甚至表示理解。情感是复杂的,公众也并非不能接受偶像有血有肉有瑕疵。”
“那又怎么样?”赵岚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尖锐,“理解?讨论?这能换来代言吗?能稳住股价吗?能保证我们接下来的巡演、专辑不受影响吗?佑佑,你总是太理想主义!这个圈子是现实的!资本和市场不会为真实和脆弱买单!”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这是团队内部罕见的、直接的理念冲突。王哥和其他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僵局:
“小一哥哥——!”
贺星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头发凌乱,显然是看了直播后一路跑过来的。他看也没看赵岚和李延,直接扑到我面前,蹲下身,抓住我冰凉的手,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