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羽林没有等我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镜子中我们两人的倒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更好的包装，更大的舞台，更专业的规划……听起来是不是很诱人？”

他果然知道了。或者至少，猜到了。

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秘密泄露的不安，以及一丝莫名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反驳：“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钱羽林打断我，他转回头，再次看向我，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的怒意，又像是深重的失望，最终都归于一片冰封的沉寂。“只是提醒你，包装再好的糖果，也可能裹着毒药。舞台再大，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是徒劳。”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走到音响旁，重新播放音乐，音量调得比之前更大，震耳欲聋的节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也彻底阻隔了任何继续对话的可能。

我站在原地，被他那句裹着冰碴子的话钉在原地，指尖发凉。他是在警告我吗？用他特有的、近乎刻薄的方式？可他凭什么用那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眼神看我？仿佛我的动摇，是对我们之间某种未言明约定的背叛。

贺星的察觉，则更加直接和……令人心疼。

他似乎从我更加频繁的走神和偶尔下意识的疏离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他不再像《无声的星》得到认可后那样，带着新生的自信和松弛靠近我。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又回到了他脸上，甚至变本加厉。

他会在我对着窗外发呆时，悄悄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水，或者一块他喜欢的糖，然后小声问：“小一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哪里又做得不好？”

当我因为思考耀世的事情而下意识地避开他过于亲近的肢体接触时，他会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眼神里充满受伤和慌乱，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不碰你。”

他甚至开始更加拼命地练习，无论是舞蹈、声乐，还是他的创作。仿佛想用加倍的努力和成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留住什么。

“小星，你不用这样。”一次休息时，我看着他又在角落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表情，忍不住开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贺星停下来，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练习用力的微红，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见底，却盛满了不安：“小一哥哥，我听说……外面有别的公司，想挖很好的艺人。他们会不会……也来找你？”

他问得如此直接，毫不掩饰他的恐惧。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原来他不仅察觉了我的异常，甚至已经猜到了大致的方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正的秘密。

“小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否认显得虚伪，承认又太过残忍。

我的迟疑，似乎就是答案。贺星的眼圈瞬间红了，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没、没关系的，小一哥哥。如果……如果真的有更好的地方，你去也是应该的。你那么厉害，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我……我会替你高兴的。”

他说着“高兴”，眼泪却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慌忙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啜泣。

我走过去，想抱住他，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此刻任何安慰，在可能离开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我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肩上。

“别哭了，小星。”我的声音干涩，“事情……还没定。别瞎想。”

这话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贺星的眼泪，像滚烫的蜡油，滴在我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上，烫出一个个灼痛的烙印。

唯一似乎对此毫不知情，或者至少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是李延。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超然的观察者姿态，冷静地分析工作，适时地给出建议，仿佛团队里涌动的这些暗流与他无关。只是在一次只有我们两人的声乐课后，他收拾乐谱时，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选择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你清楚每个选择背后的代价，并且准备好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