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能接受。不仅仅因为那方案本身有问题,更因为……我不想再被他那样“保护”了。我不想成为他需要“处理”的麻烦,不想欠下这种沉重到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我想和他,和所有人,站在更平等的位置上。哪怕会争吵,会冲突,会彼此伤害。
楼梯传来脚步声,是李延。他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楼下那个身影。
“担心他?”李延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李延淡淡地说,“他只是……习惯了用最坏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因为在他过去的世界里,可能从来没有更好的选项。”
我转头看向李延:“佑哥,你知道钱哥的过去?”
李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微光:“知道一些,不多。但他不愿意提,你最好也别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铠甲和软肋,有些伤疤,只能自己舔舐,或者……交给真正能触碰的人。”
真正能触碰的人?我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跳,随即又感到一阵茫然。我和钱羽林之间,隔着太多的沉默、误解、笨拙的靠近和更快的远离。我真的能触碰到他盔甲下的真实吗?他又是否愿意向我展露?
李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拍了拍我的肩:“声明稿大概一小时后会出来,王哥让你最后确认一下。然后,可能需要录一个简短的、配合声明语气的小视频。做好准备。”
“嗯。”我点点头。
李延转身离开了。我再次看向楼下。
钱羽林似乎抽完了那支烟,他将烟蒂按灭在树旁的垃圾桶上,动作有些用力。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围墙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他没有回头,似乎也没有发现楼上的注视。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靠在窗边,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却又似乎比之前清明了一点。
风暴还未平息,新的应对方案前途未卜,与钱羽林的关系似乎降到了新的冰点。
但至少,我拒绝了他“牺牲”式的保护,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哪怕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姿态。
我关上了窗户,将暮色和那个孤独的背影关在外面。
转身,走向依然灯火通明、忙碌嘈杂的会议室方向。
路还长,第一步,总要自己迈出去。
联合声明的反响,比预想中要好一些。
没有预料的激烈反弹,也没有一边倒的嘲讽。舆论像一锅被突然撤了柴火的水,虽然依旧滚烫冒泡,但至少不再剧烈沸腾。声明下,粉丝的控评渐渐占据上风,路人的评论也从单纯吃瓜,多了些诸如“至少态度诚恳”、“年轻团队不容易”、“期待他们真的能处理好”之类相对理性的声音。虽然仍有不少质疑和唱衰,但最凶猛的攻击潮,似乎暂时被这股“坦诚”与“请求空间”的姿态挡了回去。
王哥和赵岚都松了口气。公司上下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稳住阵脚。声明里埋下的“团队内部需要沟通调整”的引子,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引爆的雷,需要后续无数细致的工作去慢慢拆解,或者……证明它确实能被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