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

我以为又是贺星，或者送餐的助理，随口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是钱羽林。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银色保温桶，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黑色夹克，风尘仆仆的样子。看到我坐在书桌前，脚踝垫着靠枕，他脚步顿在门口。

“钱哥？”我惊讶地放下剧本。

“嗯。”他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我桌上，动作有些生硬。“王姨……机构王主任听王哥说你受伤了，让家里阿姨炖了骨头汤，托我带过来。”他解释道，眼睛看着保温桶，没看我。

原来是王主任的心意。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波澜又平复下去，只剩礼貌的感谢：“麻烦王主任了，也麻烦你了。”

“顺路。”他依旧是这两个字。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摊开的剧本上，停留了几秒。“试镜剧本？”

“嗯。”

“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琢磨。”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似乎就打算这样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钱哥。”

他停住，回头看我。

“昨天……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应该的。”又是这三个字。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保温桶旁边。“这个，药油。王姨说配合按摩，对扭伤恢复好。”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那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上，喉头发紧。“……谢谢。”

“使用方法在瓶子上。”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只有保温桶和那瓶药油静静地放在桌上，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骨头汤是王主任的心意，药油也是吗？还是……他自己想的？

我拿起那个小瓶子，瓶身上果然贴着手写的标签，详细说明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有力，不是王主任那种圆润的字体。我认得这个笔迹——是钱羽林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暖意。他去了机构？还是特意联系的？他没有说关心的话，却用这种最实际的方式，留下了痕迹。

我拧开保温桶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还是温的。

傍晚，我试着按照说明，用药油轻轻按摩肿痛的脚踝。药油带着一股辛辣又清冽的中草药味，揉开后微微发热，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

手机震动，是钱羽林发来的消息，依旧简短：药油用了？

我回复：用了。谢谢。

他回了个句号。

我看着那个句号，又看了看手边空了的保温桶和那瓶药油。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事情，不需要言语来确认。我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脚踝，重新拿起剧本。下周三的试镜，我必须准备好。不仅仅是为了机会，或许，也是为了向某些人——包括我自己——证明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