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不麻烦。小一是个好孩子。”王主任拍拍我的肩,又对钱羽林眨眨眼,“你们聊,我去看看孩子们。”
王主任离开后,只剩我们两人站在渐渐褪去金色的夕阳余晖里。远处是收拾器材的嘈杂声,近处却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拍完了?”他问。
“嗯,今天的部分完了。明天还有一点室内戏。”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我送你回去。”
没有询问,是陈述句。
我下意识地想,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王哥安排了车。但看着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好。”
回程的车里,又是那种熟悉的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充满隔阂,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景,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纸鸟。
“那个孩子,”钱羽林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低沉,“很像以前的一个人。”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他很少主动提及过去。
他没看我,依旧看着前方:“一个……很安静,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怅然。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他顿了顿,“走丢了。”
我没再追问。空气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仿佛多了些分享过秘密般的亲近。
车子驶入市区,离宿舍越来越近。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钱羽林再次开口,话题却转了个弯:“赵岚帮你准备的剧本笔记,看了?”
我一怔:“……看了。”
“他习惯把事情安排得很周全。”钱羽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表演,有时候靠的不是安排,是感受。”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你今天下午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就很好。比任何笔记都有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肯定我某方面的能力,不是因为舞蹈,不是因为综艺反应,而是因为一种更内在的东西。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谢谢。”我低声道。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他转回头,没再说话。
到达宿舍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一。”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王姨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机构孩子们自己做的手工皂,用的材料很天然,对皮肤好。”
我接过那个用粗糙牛皮纸简单包装的小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也替我谢谢王主任。”
“嗯。”他应道,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上去吧。明天拍摄,别紧张。”
“好。”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SUV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
回到宿舍,客厅里只有贺星在打游戏。看到我,他立刻丢了手柄扑过来:“小一哥哥!你回来啦!拍摄好玩吗?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
“嗯,挺有意义的。”我简单说了说,没提钱羽林来过。
“哦……”贺星有点失望我没讲更多趣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小一哥哥累了吧?快去休息!”
赵岚和李延似乎还没回来。我回到自己房间,将那个小纸鸟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拆开了手工皂的包装。是淡淡的牛奶蜂蜜味,质朴可爱。
手机亮起,是钱羽林发来的消息:到了。
我回复:嗯。手工皂很喜欢。
他回了一个句号。
我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我点开相机,对着桌上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温暖的小纸鸟和手工皂,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配文,只是在团队群里,将照片发了出去。
很快,贺星回复了一串惊叹号:哇!好可爱!是小一哥哥做的吗?
赵岚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很有心。拍摄辛苦了。
李延言简意赅:不错。
钱羽林没有在群里发言。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