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真实的回答呢。”小姐姐笑,“那和成员们相处呢?有没有特别照顾你的哥哥?”
问题来了。我余光瞥见经纪人王哥在玻璃窗外微微点头。这是台本里没有,但暗示过可以发挥的“送分题”。
“都、都很照顾我。”我谨慎地说,“队长会帮我很多,贺星总是逗我开心,李延哥会给我有用的建议,钱哥他……”我顿了顿,感觉到对面钱羽林的目光,“钱哥虽然严格,但教会我很多东西。”
“哦?具体呢?”小姐姐追问,带着节目效果需要的暧昧语气,“我看了热搜哦,羽林老师和小一的公主抱感觉好苏的呀。”
现场导播和工作人员发出低低的笑声。贺星的笑容僵了一瞬,赵岚保持微笑,李延挑了挑眉。钱羽林抬眼看向主持人,眼神微冷。
我脸腾地红了:“那是游戏……游戏惩罚。”
小姐姐继续追问,显然这段互动是预定的爆点,“小一当时什么感觉?”
感觉?感觉他手臂很有力,胸膛很硬,气味很干净,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我猛地掐断思绪。“就……很突然。谢谢钱哥手下留情没把我摔了。”我试图用玩笑带过。
钱羽林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几分:“他很轻。”顿了顿,补充,“而且工作场合,我会确保安全。”
一句“他很轻”,让直播间弹幕瞬间又炸了一轮。小姐姐露出满意的笑容,见好就收,转向下一个环节。
直播后半段有个电话连线环节,随机接听粉丝来电。前几个都是常见的鼓励和提问,直到第四个电话接通。
“喂?你好。”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你好,这里是《星光悄悄话》,我是小姐姐,今天做客的是刚刚出道的NATA!请问你想和哪位成员说话呢?”
“我……我想和小一说话。”
我把耳机戴好,凑近麦克风:“你好,我是小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一,我真的好喜欢你。从预告片就开始关注你了。你跳舞进步好大,唱歌也很好听……请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还有、还有……”
她突然哭了起来,语无伦次:“请你离钱羽林远一点好不好?他根本配不上你!他看你的眼神好凶,他根本不懂你!求求你了……”
候播室空气骤然凝固。所有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小姐姐迅速反应过来,试图打断:“这位听众,我们感谢你的支持,但请不要涉及对其他成员的评价……”
钱羽林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下颌线绷紧。贺星睁大眼睛,赵岚眉头微蹙,李延则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脑袋一片空白,对着话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女孩的哭声透过耳机传来,混合着偏执的爱意,让我胃部一阵抽搐。
导播切断了连线,背景音乐响起,小姐姐强笑着圆场,说看来我们一一的粉丝非常热情,但我们要尊重每一位成员哦。
剩下的直播时间,我像个提线木偶,勉强完成流程。笑容僵硬,回答迟钝。钱羽林再没说过一句话。
直播结束,所有人沉默地收拾东西。王哥脸色铁青地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的直播片段,已经全平台在处理了。”
他看向钱哥,语气放缓:“羽林,别往心里去。这种毒唯哪个团都有,离间成员关系是她们惯用手段。”
钱哥只点点头。
我的心情也很不好。那个女孩的哭声,那些尖锐的“配不上”、“远一点”,像钉子一样扎进来。而我更无法忽视的,是当我被那样攻击时,钱羽林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受伤的情绪——尽管他掩饰得很快。
回程车上,气氛压抑。贺星试图讲几个笑话活跃气氛,响应者寥寥。赵岚闭目养神,李延望着窗外。钱羽林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隔绝了所有人。
下车时,他第一个拉开车门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司。我慢吞吞地跟在最后。
“小一哥哥。”贺星拉住我的手腕,眼睛里有担忧和未消的怒气,“你别听那个孩子的胡说八道。钱哥他……”
“我知道。”我打断他,挤出一个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电梯上行。狭小空间里只有我们五个人。
“小一、羽林,”赵岚忽然开口,声音在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作为偶像,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爱。有些爱是养分,有些爱是毒药。你需要学会分辨,更重要的是,学会不被毒药侵蚀内心。”他转过身,看着我和羽林,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团队是你的后盾,而我,永远会站在你们这边。”
他的话像是安慰,又像是一种宣告。贺星抓着我的手紧了紧。
钱哥点了点头,轻声到了声谢。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没有心思多联系,很早就离开了公司回了宿舍。
深夜,我辗转反侧,打开手机,避开热搜词条,却点进了团队的官方论坛。有一个帖子被顶得很高,标题是《理讨:出道初期CP热度与成员个人发展的平衡》。
主楼分析了目前我的几对CP的优劣势,以及可能对个人形象造成的固化风险。下面跟帖吵了几百楼:
【CP火才能带团火,初期不吸粉等着糊吗?】
【钱一明显是官方强推,但两人私下关系真的好吗?直播时钱哥那表情……】
【星一多自然!青梅竹马感!】
【队长才是小一的定心丸吧,成熟稳重,适合引导者角色】
【只有我觉得李延看赵岚的眼神很值得品吗?那种看透一切又想插手的感觉……】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光线投射出的模糊光影,随风晃动。
每个人都在解读我们,定义我们,为我们配对,为我们争吵。但那些都是我吗?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偶像的身份像一层透明的茧,将我包裹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隔壁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走向厨房,接了杯水,又在客厅停留了片刻。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回到了房间,门被关上。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