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一切恩怨纠缠的起因,还是要从数年前说起。
彼时岭南有伽罗族作乱,叶修奉命前往平乱,苏沐橙随行。而楚云秀少年意气,知这其中多是江湖事,他们手下的寻常兵士想来不大顶用,便提着刀陪着好友往岭南走了一遭。
在摸清对方情况前,叶修自不会让军士们盲目上前。寻了地方扎好营后,三个人商量一番,决定先行去探探情况。
然而三人到底是外来,对岭南这一片不甚清楚。于是叶修发挥了他得天独厚的厚……优势,把人堂堂蓝雨教的教主喻文州给弄了出来。
嘉王朝的大将军及其副将,烟雨楼的楼主,蓝雨教的教主,就这么在岭南重重叠叠的山岭和迷雾间碰了头。
这并非是喻文州与楚云秀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他们第一次以同伴的身份同行。
那时楚云秀着一身干练窄袖青衣,腰佩细长的劫风刀,自然微卷的长发束起,一双眼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对视之时却有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两人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有些相熟——蓝溪阁或是蓝雨教与烟雨楼时常有合作或是摩擦,二位领袖之前自然颇多交涉,因此并未过多介绍什么,彼此点个头,便算是见过了。
“伽罗族是岭南本地部族,如此说来,我们蓝雨倒是后来者。”四个人朝着目的地而行,喻文州便顺势说起这伽罗族的渊源来,“不过他们一直隐于深山,蓝雨初落地时师父曾带人备了礼物去拜访过,不仅被拒之门外,还被伤了不少人。伽罗族极为排斥外人,而师父的脾气又不怎么样,虽然没好在他们门外发作,回到教中却着实发了好大一通火。”
叶修说道:“但若只是这般,伽罗族也不至于与蓝雨教结仇,顶多互不往来罢了。”
“的确。我们也本以为会就这么一直……至少相安无事下去。然而教中弟子有时会失踪那么一两个,又找不到半分线索,搞得人心惶惶,后来某一天蓝雨教遭到夜袭,借着灯火,我们看到了那些人。”
“有你们失踪的弟子?”楚云秀猜测道。
“是。”喻文州微微颔首,“那些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借用先前的记载,我们称之为无命傀。伽罗族以傀儡异术与奇蛊为安身立命之本,先前曾捉了教中弟子炼制无命傀。”
叶修大概也猜出了个中缘由:“看来效果不错,所以他们想把你们蓝雨教的人都抓去炼这什么傀?”
“差不多吧。”喻文州取出几个药囊分给其他三位,又在他们身上下了咒术,“这可保你们暂时无恙。”
蓝雨教与伽罗族相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些互相牵制的法子。
叶修忽然道:“前方有个岔路。”他来时已看过地图,此时纵是深夜看不清路,他大概也能推测到眼下到了哪里。
“伽罗族的路一天一变,其间机关阵法也是随机,我也并不知晓哪一条路通往他们的村落。”
“那就分头行动。”
“叶将军和苏将军想来要同行。”喻文州看向楚云秀,“那看来只能有劳楚楼主与我一道了。”
楚云秀微微挑眉,倒是没有拒绝。
于是临到岔路前四人就分作了两两一组,楚云秀抽了刀在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着。喻文州擅长咒术谋略,但若是对方选择硬碰硬,还是得由她来出手才行。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伽罗族不认识她,却熟悉喻文州。见这二人同行,那女人手中还拎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所有攻击自然先朝着喻文州而去。
有楚云秀在,那些攻击自然完完全全落不到喻文州身上。劫风一出,刀影如漫天烟雨,却于极温柔处愈见凛然。
他见过楚云秀和他谈道理讲利弊,甚至是冷着一张脸与他就着那些商道上的合作或摩擦与他虚与委蛇,两个人无冤无仇,不过涉及到自家的利益都如护食的虎,看似和和气气的交谈下往往是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却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刀法张扬而绚丽,一身青衫飞扬在夜色里,似陡然乍开的花。
“楚楼主如此不计前嫌,文州……”
楚云秀却打断了他:“先前的事是先前,如今在这深山里你我都是一条线上的,我自要护你周全。”
喻文州想,若是没有岭南这一行,也许他和楚云秀仍然会和先前一样。然而先前那般势均力敌的相处,到底有没有人生了别的心思,也未可知。
有楚云秀相护,喻文州的咒术便不会有被打断的风险,一路上边杀边走,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畅通无阻。
然而在二人身后,一根巨石柱无声无息地自地下升起,旋了半圈,不动了。
另一边叶修和苏沐橙配合更为默契,纵然是没有本地人对情况的熟知,也能通过经验和直觉避祸。
直到叶修眼尖地发现了远处一根突兀地立在林间的巨石柱。
苏沐橙自然也看到了:“那是?”
“走。我们过去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