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回过头来。

杜明看到，逆光之中，她似乎朝他笑了笑。

“那么……拔剑吧。”

冰碴出鞘，火舞流炎横挥。

剑光闪，枪影起。一冰一火交织在一起，满目流光绚烂。

以往的切磋，因为两人风格十分类似，都偏于奔放，打起来颇有几分大开大阖的气势。而这一次，则是一种尝试与摸索。

带着珍珠蚌内砂砾一般的细致磨砺，混着满身霜雪，在这时光过后让蜕变过后的新绿破土而出。

姑苏，烟雨楼。

姑苏距离临安不远，快马不用一日便可抵达。傍晚的时候，天上依旧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雪，而暮色之中，有人随黑夜而至，走进了楼内一间房间。

“师弟，你来了。”

莫凡摘下风帽，一言不发地望向面前的李华。

“若有一天我没能走出这片长夜，师弟，你把我的‘十六夜’拿去吧。师父的衣钵，也就靠你一个人来传承了。”

莫凡只说了四个字：“你不会死。”

“为烟雨楼，生当陨首……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为烟雨楼留好以后的安稳。”李华抚过十六夜上的纹路，低声说道。

“那你们楼主呢？”莫凡道，“她现在就在临安……难道她还能把这一切交给你一个人不成？”

“楼主所想，也怕是和我一样。”李华说道，“她早些年中了流离蛊，面临的是要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未来。喻教主说想办法为她解蛊，她表面上虽作无事，可内里仍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若不是她的天性使然，她怕是早就会选择更为决绝的方式。”

莫凡仍是不说话，只听他讲。

“楼主她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么多年来，她是继师父和你之后，我的第三位亲人。而烟雨楼，也是我的第二个家。”

“我说了你不会死。”莫凡的脾性也是倔，不然当初也不会和叶修有那么一场“孽缘”，“烟雨楼不会有事，楚云秀不会有事，你更不会有事。”

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句话。莫凡沉着脸推开李华之前递过来的十六夜，戴上风帽，转身走出烟雨楼，隐匿于雪夜。

李华微怔，随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但愿……一切平安。”

长夜已近黎明，正是至暗之时。

在这片夜里的行人，只需要向前。

新年的灯笼还不会撤下。李华走出楼外，回头看了看这灯火笼罩的烟雨楼。

不安之时，他曾觉得这座烟雨楼像是着了火一样，正处于危急存亡的将倾之刹。而如今，这一幕也未尝不是黑夜中引路的光。